囚笼 第7章 朋友

随着大雪一起来的是月考，然后就又是一个周末。

邹衍从最后一场考试中走出，回到宿舍看着收拾衣物的周谨言，忽然想起之前周谨言说他家里没人，也没带钥匙。

“你家有人什么？”邹衍问他。

周谨言的动作停了一下：“没人，但给我留了钥匙。”

邹衍犹豫着，偷偷看了他一眼，问他：“吃火锅吗？”

“火锅？”周谨言直起腰，回头看向邹衍，邹衍也看着他。

这个男孩儿脸上居然流露出了一丝胆怯，像是怕他拒绝，心里的某种情感还未生出就落了空。

“吃。”

“带人回来吃饭！”马雅婷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我带个朋友回去……”

邹衍话到一半就被她兴奋的打断了：“你交朋友了！男的女的？吃辣吗？有忌口吗？饭量大吗？唉唉！三儿！别搬了，赶紧再买点肉去！”

朋友。

他们是朋友了。

可以去对方家里吃饭的朋友。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有些欣喜。

邹衍带着人去了拳馆，一开始以为自己走错了，后来是想带人跑。

几个人特地打扮了一番，尤其马雅婷还化了妆。

“这不是你那个牛B……学习很好的同桌嘛！”马雅婷一眼就认出了周谨言，“小衍说你带着他学习来着，真是谢谢你啊！”

“不，不用客气。”周谨言干巴巴的，有些不适应。

好在几个人虽然想，但没真围着周谨言像看猴儿一样看邹衍在学校交的朋友，马上把人带餐桌上去了。

几个人都给周瑾言疯狂夹肉，他1v4是真v不过，一下子碗里就满当当的了，给他吓得够呛。

忽然一小堆肉的最上方出现了一抹绿——是邹衍给他夹的菜。

“腻吗？”邹衍问他，眼神里带着点儿安抚的意味。

“还行。”周谨言无奈的笑了笑。

“别逗他了，把人吓得以后再也不来了。”邹衍点点头，转而对着四个人说。

“高中生缺营养，”刘三磊呲牙一笑，“你俩都瘦猴儿似的，不得多吃肉补补。”说着又给他加了一大筷子肉，“来，不能冷落小衍，哥疼疼你！”

这一顿饭，说说笑笑，堪称和睦的就过去了。

“真不多玩儿会儿？”

“真不了，回去晚了，家里生气。”

邹衍摆摆手：“人家好学生家里严，你别为难他了。”

“臭小子，”马雅婷拍了他一巴掌，“就你话多！外面路滑，你送送人家！”

吃了一顿火锅，整个人都是热的，寒风吹过，不仅不冷，还有些凉爽的意思。

“我家不远，你回去吧。”周瑾言看着脚下，地上的冰雪，早已被比环卫工人都清干净了。

“我现在回去少不了被骂。”邹衍嘿嘿一笑，“你别见怪，他们只是因为我交了朋友而有点儿兴奋。”

“我知道。”

忽然，周谨言抬头看向某个方向：“妈？”

一个穿着得体，有些憔悴的女人正在马路对面的小区门口看着他们。

“你回去吧，我快到了。”周谨言对邹衍笑了笑。

邹衍愣了一下，他总觉得周谨言笑的忽然就疏远了。

人已经到了对面，两人说了两句话，一起走回小区了，明明不是多远的距离，邹衍却觉得有些看不清。

近视了？

邹衍离开了。

“那个人是谁？”周芸问周谨言。

周谨言想再看邹衍一眼，但他没动。

“一个同学，吃饭的时候遇到了，送了我一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事情真的就如他所说。

“朋友？”

周谨言抿着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头：“……不是。”

周芸一见他这副样子，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当即皱了眉：“少交朋友，你还记得现在最要紧的……”

周谨言打断了她：“考牛津大学。”

周芸盯了他半晌，叹了口气：“不是不让你交朋友，等你到了大学，你交朋友，妈自然不会管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任性好不好？”

周瑾言没出声。

“单词有坚持背吗？”

“嗯。”

“脚怎么样了？”

“……没大事。”

邹衍走进店里，马青山先是打量了他一遍，才说：“没遇到你爸吧？幸好你出去了，我刚才看他往里张望，可能是找你呢。”

“没。”邹衍说着拿走了他手里的拖把，“我帮你。”

周末虽短暂，过得倒也平静。

邹衍临去学校时心情总是好的，这次尤甚。

周谨言一如既往的来的早，宿舍里没有他的影子，东西却整整齐齐，此时大概是在教室里学习。

他到教室时整层楼都没几个人，后门开着，他便从后门进了屋。

整个教室除了窗外“呜呜”的风声，就只有周瑾言的翻书声，他一向走路轻，没什么声音，周瑾言没发现他。

他看了一会儿周瑾言学习的身影，总觉得奇怪，又说不上是哪里怪。

邹衍走过去看了一眼他做的题，大题的第一问已经结束了，可想而知他到的有多早。

“为什么你总是来这么早？”

周谨言没回答他，而是问：“做题吗？”

“做。”邹衍说着，莫名感觉周谨言的眼睛亮了一下。

学校发下的题不少，但老师用的就那么几本，剩下的显然是靠自己挤时间去做的。邹衍随手抽了一本，发现是自己放假前做的那一套，刚好卡在了一道难题上。

他挣扎了十几分钟，终于还是没办法，刚一回头想问问周谨言，却见他惊慌的盖住了什么东西。

邹衍只瞧见了一眼，倍觉眼熟：“你在画画？”

周谨言眼神躲闪，点点头。

邹衍有些惊讶，毕竟从未见过周谨言画画，想起刚才瞥见了一部分，不免好奇：“画的是什么？”

周谨言无奈打开了手，露出画在草纸上的画。

线条很简单，寥寥几笔却栩栩如生。

“我？”邹衍有些惊了，惊讶之余又笑了起来，“大学霸也有走神的时候啊！”

周谨言难得涨红了脸，撕下草纸想扔掉，却被邹衍眼疾手快的拦下了：“别扔！别扔！”邹衍抓住了他的手腕，笑出一口白牙，“画的挺好看，学霸果然什么都厉害！能给我吗？”

周谨言一愣，他看着邹衍那期待的眼神，不似作假，心头不免被触动，犹豫着：“你真想要？”

“真的。”邹衍笑着，“这可是大学霸画的，百年难见。而且是我诶！我保证自己藏着，谁也看不见！”

周瑾言被他逗笑了，他倒是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不问缘由。

他佯装不在意的将画给了邹衍，看着邹衍小心藏好，连做题都似乎没那么烦躁了。

邹衍……

邹衍。

晚上，周谨言背单词，难得见邹衍坐在桌前，认认真真的不知在弄什么，已经有五分钟，他好奇过去看了一眼，这家伙，将他的画裁好粘在了一张白纸上。

邹衍注意到了他：“怎么样？我弄个相框，到时把它裱起来。”

邹衍从小到大没拍过照片，再加上他觉得自己不上镜，以至于他只有那么几张证件照。这幅画像一眼能看出是他，也不像照片一样把那些伤疤都记录下来，他喜欢的很。

周谨言不理解邹衍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幅潦草的画，但这样被重视，他心里还是高兴的。

“要做题？”他看到了邹衍桌上的习题。

“嗯。”邹衍点点头，“向学霸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