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之回来后的那个周末,林芷夏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没有新消息。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去刷牙洗脸。吃早饭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
顾淮之:下午图书馆?
林芷夏咬着包子,单手打字:好。
顾淮之:三点。老地方。
林芷夏看着“老地方”三个字,嘴角翘起来。她放下手机,去翻衣柜。试了三套衣服,最后还是穿了白T恤和牛仔裤——和他第一次在图书馆见面时穿的那套。
两点五十,她到图书馆门口。
顾淮之已经到了,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她,他点点头,转身推开门。
上三楼,靠窗的位置,还是那两盏绿色台灯。
坐下来的时候,林芷夏偷偷看他。他看起来比上周好一点——眼睑下面的青淡了一些,嘴唇也没那么干了。可她还是觉得,他好像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
“看什么?”他问。
林芷夏赶紧低下头:“没、没什么。”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放在她面前。
林芷夏低头一看——《月亮与六便士》,毛姆的。
“给我的?”她问。
“嗯。”他说,“上周答应带书给你。”
上周。那还是他请假之前的事。他还记得。
林芷夏翻开扉页,上面没有字,干干净净的。她有点失望——她以为他会写点什么,像之前在《海子的诗》里写的那行“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这书好看吗?”她问。
“还行。”他说,“讲一个人放弃一切去画画的故事。”
“放弃什么?”
“工作、家庭、安稳的生活。”
林芷夏想了想:“那值得吗?”
顾淮之看了她一眼:“他自己觉得值得。”
林芷夏没听懂,可她没再问。她把书放在旁边,掏出自己的作业。今天她带了英语阅读理解,比物理简单多了,不用他帮忙讲题。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他的手背上。林芷夏写了一会儿题,忍不住抬头看他。
他在看那本《西方哲学史》,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思考什么很难的问题。
“顾淮之。”她小声说。
他抬起头:“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大学想学什么?以后想做什么工作?”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想好。”
“那你喜欢什么?”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看书。”
林芷夏笑了:“那你可以去当作家。”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我呢,”林芷夏说,“我想当老师。”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小孩子,而且我妈说当老师稳定。”
顾淮之看着她,没说话。
“怎么了?”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芷夏盯着他的头顶,有点莫名其妙。可她没追问,也低下头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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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多的时候,图书馆里来了几个人,坐在他们后面那桌,说话声音有点大。
顾淮之的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继续看书。
可林芷夏看得出他不舒服——他翻书的声音变大了,翻得也快了,像是在忍着什么。
“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她小声说。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天气挺好的,”她说,“外面不冷。”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他们收拾好东西下楼。走出图书馆大门,阳光迎面扑来,暖暖的,比秋天的时候温柔多了。
林芷夏深吸一口气:“还是外面好。”
顾淮之没说话,走在旁边。他们沿着街往前走,经过那家旧书店,经过那家面馆,经过那个巷口。
走到巷口的时候,林芷夏脚步慢了一下。
上周,顾淮之就是在这儿被那辆黑色轿车接走的。
她偷偷看他一眼。他看着前方,表情和平时一样淡,可她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得很紧。
“顾淮之。”她说。
“嗯?”
“那边有个小公园,要不要去看看?”
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公园很小,只有几棵树和几张长椅。秋天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林芷夏找了张长椅坐下,顾淮之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明明暗暗。
“顾淮之。”林芷夏说。
“嗯。”
“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他没说话。
“我不是要打听什么,”她赶紧说,“就是……你别一个人扛着。”
他看着前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芷夏以为他没听见,准备再说一遍的时候,他开口了。
“林芷夏。”他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芷夏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可这几个字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落叶。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你值得。”
顾淮之转过头看她。
她没敢抬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烧得厉害。
过了很久,她听见他笑了——很轻,像风一样轻,可她是第一次听见他笑出声来。
“谢谢。”他说。
林芷夏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是她以前读不懂的那种东西,可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不客气。”她说。
他笑了,比刚才明显一点。
他们坐在长椅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西边沉下去。风有点凉了,可林芷夏觉得心里暖暖的。
手机震了一下。
妈妈:晚上回来吃饭吗?
林芷夏回:回。
然后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顾淮之。”她说。
“嗯?”
“下周还去图书馆吗?”
他看着前方,嘴角弯着:“去。”
“那下周见。”
“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