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过了一半,天气越来越凉。
体育课成了林芷夏每周最期待的时间。周一第二节,她和三班同时上体育课。每次她都会跟周晓敏说肚子不舒服,然后绕到器材室那边,顾淮之已经在墙根那儿等着了。
第十三周的体育课,她照例往器材室走。
远远地,她看见墙根那儿空空的。
林芷夏脚步顿了一下,心里猛地一沉。她加快脚步走过去,还是没人。她站在那儿,四处张望——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器材室的门锁着,旁边的墙根空荡荡的。
他去哪儿了?
她掏出手机,想发消息,又觉得太唐突。也许他今天不想来?也许他有什么事?也许……
“找谁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芷夏吓了一跳,转过身——顾淮之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瓶水,嘴角弯着。
“你、你……”她结巴了。
“去买了水。”他把其中一瓶递给她,“今天有点渴。”
林芷夏接过水,瓶身冰凉,可她的手心是热的。她低下头,耳朵烧得厉害。
“我以为你不来了。”她说。
“说了来的。”他在墙根坐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林芷夏在他旁边坐下,也拧开瓶盖。水很凉,喝下去嗓子眼儿一阵舒服。她偷偷看他——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拉,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跑过步。
“你去买水怎么不告诉我?”她问。
“你还没来。”他说,“我先去了。”
林芷夏愣了一下。她今天确实晚了几分钟——在教室磨蹭了一会儿,等周晓敏先走了才出来。
“那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来?”她问。
他看了她一眼:“猜的。”
林芷夏没听懂,可她没有追问。她掏出书包里的《月亮与六便士》,翻开昨天看到的那一页。顾淮之也掏出他的书,还是那本《西方哲学史》。
阳光从他们头顶的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书页上,落在他们的手边。风把落叶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两片落在他们的书上。
林芷夏读了几页,忍不住抬头看他。
他低着头看书,睫毛低垂,阳光在他的侧脸上画出一条明暗分界线。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继续看书。
“你今天怎么老看我?”他突然说。
林芷夏的手一抖,书差点掉地上。
“我、我没有。”她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听见他笑了——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那种。
“你脸红了。”他说。
“没、没有!是晒的!”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芷夏把书举高,挡住自己的脸。书页后面,她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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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活动时间过半的时候,体育老师吹哨集合。
林芷夏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顾淮之也站起来,把书收进书包。
“下周见?”她问。
他点点头,然后突然说:“等一下。”
林芷夏愣了一下:“怎么了?”
他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从她头发上摘下一片梧桐叶。叶子很小,黄黄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凉凉的,只是一瞬间。
林芷夏僵住了。
“好了。”他说,把手收回去。
那篇叶子在他指间,被风一吹,飘走了。
“谢、谢谢。”林芷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他点点头,转身往操场那边走。
林芷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芷夏。”他说。
“嗯?”
“你头发上有东西。”
林芷夏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什么也没有。
她抬起头,看见他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林芷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逗她。
他居然会逗她。
她站在原地,脸上烧得厉害,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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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芷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摸着自己的耳朵——下午他碰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那一点凉凉的触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
顾淮之:今天体育课,你脸红了好几次。
林芷夏盯着那条消息,恨不得把手机扔出去。
她打字:我没有!是晒的!
顾淮之:今天阴天。
林芷夏愣住了。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天上确实有云,月亮被遮住了一半。
她咬着嘴唇,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一句: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顾淮之:嗯。
只有一个字。可林芷夏盯着那个“嗯”,总觉得他在笑。
她又发:你今天……摘叶子的时候,是不是故意的?
顾淮之:什么故意?
林芷夏:就是……摘叶子。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发:你觉得呢?
林芷夏看着那三个字,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说“是”太直白,说“不是”又太假。
最后她发了一句:我不知道。
他回:那下次告诉你。
林芷夏盯着“下次”两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下次。还有下次。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偷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