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第18章 围炉旧雪

第十八回：围炉旧雪

这年过的格外特别，没有了现代人的对面不识，只顾低头玩手机的窘态，相反一家人围炉拥火，热闹友爱。初二又下了一场雪，陈氏与平乐坐在对着门口的桌前，让人掀起了厚重的门帘，桌上的锅子冒着热气，各色的食材在底下翻腾着，门外柳絮因风起，腊梅在窗口悄悄探了个头，送一缕香进来。

平乐从锅子里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自己的调料碟中蘸了几下，放进了嘴里。

“乐儿你这蘸料倒是新鲜啊，鲜香的紧，还能中和肉的肥腻。”陈氏蘸了一下自己碟中的蘸料，赞叹道。

平乐深表同意：想自己也是一个资深火锅爱好者，调个蘸料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说着她端起了桌上自己的杯盏，饮了一口蜂蜜橘柚汁。这橘柚被捣碎取其汁液，在配上蜂蜜的甜香，倒正好可解锅子的油腻。

“娘，你确定我们这样不叫哥哥一起来吃，哥哥不会生气吗？”平乐想起刚刚自己提出叫三个哥哥来吃时，陈氏义正言辞地没有同意。

“他们三个天天跟饿死鬼投胎一样，都来吃了还能有我的份嘛？”陈氏用银筷将肉送进嘴里，享受地说道。

但说曹操曹操到这句话古往今来都没有失败过。正说着他们三个呢，平乐便看到门外三个撑伞的身影直冲自己而来。

陈氏一看，心里暗暗嘀咕：败家玩意还是发现了！

三人玉面白衣，披着狐皮大氅，立在雪地里自成一派风景。而手上又都拿着大大小小的盒子，来到檐下收伞，便被平乐屋里的香气给吸引了。

“娘？您和妹妹竟然躲在这吃锅子？”平限第一个不服气，想他一大早就和哥哥们出门访友，回来还不忘给陈氏和平乐买些礼物回来，可不想回来就发现这两个女人竟躲在一处吃锅子！

“你吼什么吼！”陈氏虽然理亏，但底气十分足，“什么叫躲，我们门都开着，正大光明的。”

“娘您是为了通风，怕炭火太旺吧？”平城在一旁补刀道。

“哥，要不你们也坐下一起吃点？”平乐赶紧出来和解，却不想三人听到这话倒是出奇的一致，立刻就近坐到了桌前。

平乐赶忙挥挥手：“笙调，再去准备几盘鹿肉。”

笙调行礼应下，转身出门沿着长廊去了小厨房。

银字挥挥手，便有人上前来为他们三人净手、添碗筷，将刚刚陈氏和平乐饮的橘柚汁倒入晶莹剔透的水晶盏里，锅子还散着浓浓的白烟。

“刚刚打远处看还以为你们在炼丹呢？那烟雾缭绕的跟要成仙了似的。”平限从锅子里夹了一块羊肉说道，但随即，他就挨了陈氏的一记暴栗。

“我就说不要叫他们三个一起吃，你看看。”陈氏看着平限，埋怨道。

平乐不敢说话，默默地吃自己碟中的一片藕片。

不过她的三个哥哥倒也真没有白来一趟，午后平乐坐在窗前的塌上拆他们送来的大包小包，发现都是自己喜欢的礼物。

“珍宝斋的琉璃璎珞、玉食坊的八色糕点、林萝阁的桃花牡丹胭脂、还有两匹月影罗，做披帛正合适。”哥哥们真是太了解我了，平乐在心里暗喜道，而平限送的糕点底下，还偷偷他放着几本坊间新出的话本，带着插图，文字也浅显易懂，附和平乐到这里后的文化水平。

“还是三哥聪明。”平乐笑嘻嘻地抱着话本乐道。

正当她喜滋滋的收拾自己礼物时，零雨从外面进来通传道：“小姐，秦家小姐来了。”

“快请她进来。”平乐乐滋滋地起身去门前迎到。

秦知许让丫鬟撑着伞，自己一身石榴红的大氅，毛茸茸的领子簇拥着那张小脸，显得格外富丽。

“这天这么不好，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平乐伸手牵着秦知许进来，帮她掸掸衣服上的残雪。

“那怎么行呢？说好了过来找你玩的，再大的雪也得赴约。”秦知许挥挥手，后面的丫头就赶忙呈上来一个牛皮纸包装的袋子。

“这是，”平乐打开来，一下惊呼了一声，“冰糖葫芦！”

秦知许笑道：“我猜想你肯定爱吃，在路上特意给你买的。还有糖炒栗子呢！冬日绝配！”

秦知许一路来，虽有金丝手炉但手还是冷，此时脱了大氅赶忙到炉火前去烤烤手。平乐抱着那几串冰糖葫芦和糖炒栗子坐在窗前的塌上，看着外面的飞雪，还是没有停歇的迹象。腊梅依然傲立风雪之中，散着凌寒独自开的暗香。

她轻摇了一口裹着糖衣的山楂，那酸酸甜甜的口感一下就在嘴间散开来，她好久没吃过冰糖葫芦了。在这里陈氏管的严，这些不干净的小食是断然进不了王府中的。

“对了，你可曾吃过草莓的冰糖葫芦？”平乐看秦知许带来的都是基础款的山楂，问道。

“草莓？这倒稀奇。我从没听说过呢！”秦知许此时安安稳稳坐在了塌上，剥着糖炒栗子。

“我以前学过一手，做水果的糖葫芦，要不要试试？”平乐突然来了兴趣。

秦知许点点头，不一会儿银字和笙调就将平乐要的材料都呈了上来。小锅里放着融化了的糖，各色的水果被切成小块串在竹签之上，还有几个水晶盘，放在一侧备用着。

平乐用襻膊将袖子固定上，拿起一串水果串，在糖锅中完整的转了一圈，然后立刻取出，排在水晶盘上。

就这样转了几串，平乐看着一旁星星眼的知许，问道：“要不要试试？”

知许早就等这句话了，现下也系上襻膊，有模有样地做了一个出来。

“平乐你好厉害啊？是谁教你的啊？”

“额，”平乐一时想不到人，只能编瞎话道，“这是我有天梦里梦到的，今日你带冰糖葫芦来，我突然就想起来了，想着试试，看能不能成功，结果就成功了。”

“我也想做这个梦！”知许在一旁感叹道。

这时平乐让笙调将冰糖葫芦放在窗口冷冻一下，然后悄悄将零雨叫到一旁咬耳朵道：“你有没有办法把这个送给江大人？就是那种悄悄的，他还不知道是我送的那种方法。”

零雨一向严肃的脸这下也笑了出来，道：“郡主你手上可是有大理寺卿黑骑的人，你发一个烟弹出来，自有黑骑帮你送。”

平乐有点受惊：“黑骑，还管送外卖？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黑骑在没有任务时都很闲的，他们愿意去。”零雨解释道。

“那我一会儿多做几个，给黑骑兄弟分分，当个配送费好了！”平乐不好意思白找人帮忙，于是又回去忙活了一阵。

零雨站在窗前，发了一颗烟弹出去，然后将冰糖葫芦装好，挂在了烟晚阁后院的木兰树枝上。

当天黑骑的人员手里都举着一串水果制成的冰糖葫芦，很难想象那一群杀伐决断，每日生活到腥风血雨之中的黑骑吃起糖葫芦来是一种怎样的景象。

给江衍送糖葫芦的黑骑，一边吃一边走进了大理寺的门。玄风接过平乐送给江衍的那包冰糖葫芦，羡慕地看了一眼黑骑兄弟。

江衍带着笑意打开了纸包，翻看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只言片语。

“这丫头，只送了吃的？”

玄风眼巴巴的看着那一包冰糖葫芦，想着三爷能否看出自己对那包糖葫芦的渴求？

事实证明，江衍并没有看出来。他一个人坐在窗边，吃完了这一包冰糖葫芦。

玄风气鼓鼓地去了黑骑，从他们手中抢了一串仅存的草莓冰糖葫芦。

那边，知许和平乐坐在窗边，吃着自己下午的成果：“等到上元灯市，我母亲同意我出来玩，到时候咱们一起啊？”知许邀约道。

“自然，到时我叫上我那大哥同去，人多也热闹些。”平乐冲知许眨眨眼。

“你三哥不去吗？”知许有些羞涩地小声问道。

“三哥啊，他，”平乐故意拉长了语调，“你想让他去吗？”

“你看你，你又胡说了！”知许就要伸手打她。

却不想平乐捉弄她正开心呢，才不肯这样安静下来：“我可没说，是你自己想的。”

“你太坏了！”知许如今也变化了好多，常常会脸红，不如之前那般随性洒脱。

“好了好了，我母亲到时肯定会让三个哥哥同去的，他们要保护我啊！”平乐怕再逗她她就要恼了，赶忙补救道。

知许闻声才笑出来，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上元节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