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一一蹲在潭边,随手丢几颗石子,惊散了潭中嬉戏的几尾鱼,自己却托着腮,打着歪主意。
“不能退缩,坚决不能退缩。”她想,此刻最不该的,就是让他俩有独处的机会。这破坏如何搞,还要搞得不显山不露水。
她眼珠骨碌一转,忽然瞥见不远处正并肩走来的萧暮然与叶吟,两人说说笑笑,叶吟那温婉的笑声似乎隔了老远都能听见。
她心头一动,一个念头便冒了出来。
她迅速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脸上堆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在两人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声音柔婉地开口:“想必叶姐姐初来乍到,定有很多不熟悉。”
她说着,目光在萧暮然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叶吟,笑容更深了些,“这不周山不仅景色怡人,还有很多宝藏呢。不如……就让小妹我尽些地主之谊?”
叶吟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讶异,随即温和地笑了:“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一一,我没有什么需要熟悉的,也不想要看什么宝藏……”
萧暮然也看向曲一一,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样的建议。
曲一一却仿佛没看到他的目光,只是拉着叶吟的衣袖轻轻摇晃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娇憨:“叶姐姐说的哪里话,能陪姐姐四处瞧瞧也是我的福气呢。”
她眼角的余光悄悄瞟向萧暮然,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道:“再说了,然哥哥平日里事务繁忙,哪有时间陪姐姐闲逛?我可是对这里熟门熟路得很,保证能让姐姐玩得尽兴。”她特意加重了“然哥哥”四个字。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萧暮然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深邃,让她心头莫名一跳,但很快又被她强压下去。
她依旧维持着那副娇俏的模样,期待地望着叶吟,仿佛叶吟不答应,她便要一直这样摇下去。叶吟被她缠得有些无奈,又看了看身旁的萧暮然,似乎在寻求他的意见。
萧暮然神色未明,只是淡淡道:“既然一一如此热情,叶姑娘,你便随她去看看也好。”
得到萧暮然的首肯,曲一一脸上的笑容更盛,拉着叶吟的手便要走。
她心中得意,早就想好要给叶吟一个下马威,让她出些洋相。
她眼珠飞快地转着,盘算着先带叶吟去不周山南的九曲巷。那里岔路极多,上次自己稍不留意就迷了路,她初来乍到更容易迷失方向。
她打定主意,要在九曲巷里“不小心”与叶吟走散,让她独自在那迷宫般的林子里打转,好好体会一下无助的滋味。
想到她可能会露出的慌张神情,曲一一嘴角的笑意便藏不住,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几分,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那出好戏。
九曲巷的入口隐在一片茂密的竹林后,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的老树盘根错节,枝叶交错间几乎遮蔽了天光。
叶吟虽对这陌生环境有些许警惕,但见曲一一走在前面,步伐轻快,不时回头笑着招呼她,便也暂时放下心来,只默默记着沿途的标记。
曲一一却像是全然忘了初衷,一路指着路边的奇花异草,叽叽喳喳地介绍着,时而弯腰拾起一片形状奇特的叶子,时而驻足倾听林间的鸟鸣,倒真有几分东道主的热情。
叶吟被她的情绪感染,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偶尔还会笑着回应几句。
走到一处岔路口,曲一一忽然停下脚步,故作惊讶地指着右侧的小径:“呀,叶姐姐你看,那里好像有株罕见的‘醉流霞’,花色如晚霞般绚烂,我只在书上见过,没想到这里真的有!”
她语气兴奋,不等叶吟回应,便已快步走了过去,“姐姐你等我一下,我去摘来给你瞧瞧!”
叶吟叮嘱道:“小心些。”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拐进了右侧的小径,自己则站在岔路口等候。
谁知这一等,便等了许久。起初她以为曲一一只是被花丛吸引,可渐渐的,连她的说话声都听不见了。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兽鸣。
她心中泛起一丝不安,试探着朝右侧小径喊了几声:“一一?曲一一?”却无人应答。
她犹豫片刻,决定顺着曲一一离开的方向去找找。这条小径比主路更窄,两旁的灌木也更加茂密,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竟又是一个岔路口,而曲一一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叶吟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她想起曲一一之前说这里岔路极多,心头一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想回到最初的岔路口,却发现来时的路不知何时已变得陌生。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四周的景物看起来都大同小异,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
她尝试着走了几个方向,都感觉是在原地打转。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一丝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叶吟深吸一口气,不再盲目乱走,而是找了一棵粗壮的古树,靠坐在树干上,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她知道,现在慌乱无济于事,只能等待救援,或者等曲一一发现她不见了折返回来。
曲一一丢下叶吟,心中开心得不得了,脚下生风,裙摆故意扫荡着脚下的花丛。
她正得意间,忽觉耳畔一阵“嗡嗡”声,一只黄蜂飞过,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挥,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哎哟”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
还未起身,只听身后一阵嗡鸣声由远及近,待她回首。一群黄蜂黑压压而至。
曲一一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逃跑,可越是慌乱越是使不上力气,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得生疼。那“嗡嗡”声如同催命的符咒,密密麻麻地包裹过来,她甚至能感觉到翅膀扇动带起的气流。
绝望之际,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过,一把将她拽起,扬起披风一角,迅速将她护在身后。那人一掌挥出,掌气击退迎面而上的蜂群。
未等残余黄蜂再次袭来,那人携带曲一一飞身离去。
听不到蜂群飞来的气流声,那人落地。曲一一惊魂未定地抬头,撞入一双清澈而沉稳的眼眸。
只听那人声音清朗,带着几分从容不迫。“自作孽不可活,以后还是收敛一点,不是恶人,就不要想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害人害己。”
是萧暮然,曲一一的心思被道破,她胆怯地跟在他身后。
是回家的路,她犹豫地搓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我把叶姐姐……落在九曲巷了。”随即感觉到耳边有风拂过,她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后缩了缩,像是已经预见到萧暮然释放而来的怒气。
然而,只是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裹在她肩上。
“叶吟已经平安到家了。”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责怪之意。
这时,一个白影飘走。
白影所到之处,琴声靡靡,如珠落玉盘,音韵悠扬,萦绕耳际。
一炷香后,抚琴女子才悠悠抬手,可思绪似乎还陶醉其中。
侍女近前低禀:“宫主,鬼子心报,那女子未再开设医馆,而是投宿在山上一人家中。”
“哦?”抚琴女子声线转冷,“山上何人家中?”
“鬼子心说……那人恐是雷厉侠客萧暮然,固怕暴露身份,不敢近前,等候宫主示下。”
“雷厉侠客萧暮然……”抚琴女子眸中锐光一闪,寒意骤生,“哼!就算是天皇老子,也休想让我放过你!”
“啪”的一声,她掌心重重按在琴案上。
庭下侍女屏息垂首,不敢动弹。
“哼!学聪明了,知道找靠山了。”抚琴女子嘴角浮现一丝冷笑,“看来这出戏的章程,得改一改了。”
“继续给我盯着!”她眼底掠过一缕寒芒。
“是。”侍女躬身退下。
殿内恢复寂静。抚琴女子眼波流转,轻抚案上丝琴,声音低柔,却字字浸着毒:“顾师哥……你放心。这辈子,她都休想逃出我们的手掌心。她欠你的,欠我的,我要她百倍、千倍,慢慢还!”
话说那个许清流,黎明时分一得到消息就快马加鞭赶到柳阳。属下忙报:“尸体发现于运粮的船舱,死者是‘三只手’孙不留。”
“是他?!”许清流走近尸身。此人是个梁上君子,武功虽平平,可那轻功极为了得,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身,可竟会死于青菱烈剑下。
许清流认得这剑伤,一剑毙命。由于出剑极快极准,直穿心脏,出血不多,仅微微浸湿左胸衣衫。拉开衣襟,胸口处唯见一个爆开的豆大深紫色肉凸。
想不到……此人运用青菱烈,已到如此出神入化之境,许清流只觉呼吸都急促起来。如此看来,想得此剑岂不是难于上青天。
“无论如何,我都要得到!”许清流神色冷峻,暗自咬牙起誓。因为只有得到青菱烈,才能助他扬名立万!
“查!查他为何被杀,又是被何人所杀!”许清流喝道。“是!”两名属下应声离去。
许清流死盯着孙不留的尸体,暗暗沉思,看来剑不在山东以北一带,而是在山东以南的柳阳。可是他怎会出现在这运粮的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