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吟愁眉不展却强装坚强,萧暮然不禁心生怜意。他实在想不通,究竟有何种缘由能让救死扶伤的叶吟招惹这些恶人,定是对方无端挑衅,真该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这些人……”萧暮然强压怒火,小心翼翼地望向她,欲言又止。
叶吟的坚强刹那间瓦解,却又强忍眼泪和满腹委屈,只是摇头,“不知道,他们每次只砸东西,不要银子也不伤人……”
“不要银子也不伤人?”萧暮然疑惑。
通常滋衅挑事,都是有所图谋,不是求财便是求饶。
这种毫无目的的打砸,只有一种可能——泄愤。然而依着叶吟的脾气秉性,萧暮然实在想不出她会得罪什么人,需要如此泄愤,此事太过蹊跷。
秦艾本非悲观之人,也不愿见伤感场景。眼前这两人,一个义愤填膺,英雄救美,一个娇滴柔情,梨花带雨,真该调调气氛,于是他故意大声言道:“婆婆,别来无恙吧。”
叶吟一怔,方才留意到旁侧的秦艾,不觉脸上泛起尴尬,猜测出他的意图,想要解释,可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微微一笑,表达歉意。
可这含泪一笑,何止是百媚千娇,真可谓笑靥回眸画中生。秦艾的心咯噔一下,这也是第一次,那个被称作片片花香,多情浪子的秦艾,竟也春心荡漾。
秦艾早已联想到那日挂帐而弈,相必也是为了躲避这些地痞流氓,心中不禁义愤填膺。
解开谜团并不急于当下,萧暮然更忧虑这个柔弱女子在异乡遭遇如此变故,身边既无朋友也没银子,前路定是艰难!他想帮她,却又不愿像个救世主般直接施舍自己的怜悯。
“叶姑娘,接下来可有打算?”
见叶吟未答,萧暮然为自己的唐突诚恳解释:“我是说……日色将暗……你……”
听得出萧暮然言语中的尊重和关怀,然而此刻她心中纷乱如麻,眼神不禁再次黯淡。她同样迷茫至极,暂且不说未来,就是眼下今晚,她都不知路在何方。
秦艾热心提议:“不如这样,今晚你先暂住于我的别庄,明日咱们再慢慢想办法。”萧暮然点头赞同。
可叶吟坚定地摇头,她心中感激不尽,却不愿再给他人添任何麻烦。
这般萍水相逢的好人,仗义相救不说还如此关心自己,这份情谊纵使千万个感谢都不足抵,又怎能再拖累人家?
叶吟心意已决。
萧暮然终归放心不下,万一那些人再次寻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你一个人又能去哪儿?不如先找个落脚之处,日后从长计议。”
“依我看萧兄所言极是,确实如此,你一个女孩家独行实在不便,还是听从我们的安排吧。”秦艾鼓起勇气,上前相劝。
叶吟倔强,转身不语,只是低头。
眼见相劝无效,萧暮然叹息,“既然你已下定决心,那这些银两你先收下,以便不时之需。”
“不不。”叶吟婉拒,退避三舍,她自有她的坚持。
萧暮然紧握手中的银两,眼神黯然,虽已预料到叶吟会拒绝,他却不知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只能试着在钱财上略尽绵薄之力。
想法虽多,现实却不容回避,眼下的难关必须渡过。
秦艾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萧兄,你的伤可还好?”萧暮然正为劝说叶吟绞尽脑汁,未能领会其言外之意。
“哦,方才近百号人围攻你,你……”秦艾不住向他使眼色,萧暮然却困惑地回以不解的眼神。
秦艾见状,气得无言以对,心道关键时刻竟如此不济,何时这般默契尽失?无奈之下轻咳几声,猛地拽过他的胳膊,重重搭在自己肩上,同时在他胸口狠狠拧上一圈。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萧暮然不禁失声,“诶呦。”是真疼,忙捂住胸口揉搓,抬手指向秦艾,“你”字尚未出口,已被对方抬手虚挡。
秦艾故意提高音量:“我就说别再逞强,这档口还顾什么面子?”
“我……”萧暮然被训得目瞪口呆,转瞬明白秦艾用意,只能强忍不满,将话咽回肚中。
叶吟信以为真,以为萧暮然是因受伤求医才寻到此地,医者仁心,顾不上心中难过,忙问:“伤到何处?让我看看,要不要紧?”说着便要搭脉。
萧暮然顿时全身紧绷,秦艾急忙阻止,叶吟眼中满是焦急。
“哎,此处如此混乱,怎能诊病照料病人?”秦艾胡乱指指四周。
叶吟也觉不妥,此地被砸得连个下脚处都没有,“那……”
“不如这样,就劳烦叶姑娘暂且代我照顾这个兄弟,将他送回,我就这么一个好朋友,真不想他最后有个三长两短。”
未等叶吟应允,秦艾自作主张:“就这么一言为定!快帮我搭把手,这家伙还挺沉。”叶吟不知内情,忙向前扶住萧暮然。
被当做傀儡的萧暮然愤愤地瞪着秦艾,可也只能忍气吞声。
看样子叶吟暂时有了着落,萧暮然定会悉心照料她,秦艾心中暗喜,抱拳道别,“叶姑娘,后会有期,我这兄弟就拜托与你!多谢!”
叶吟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临别时,秦艾朝萧暮然眨眨眼,抱拳致意,表示多有得罪,还望包涵。
萧暮然皱起眉头,招手想喊住他,又怕露出破绽,给他暗示,而秦艾却置若罔闻。
如此这般,秦艾潇洒地丢下萧暮然一人,让他孤军奋战。
实话讲,秦艾很想留下陪伴叶吟,可今晚他必须回家。他已经数日未与母亲水瑶照面,水瑶已然生气。早起离家时,仆人曾告诫,若再出门,夫人就要请罚了。
还好有萧暮然在,叶吟托付给他,秦艾自是放心。
萧暮然是个诚实的人,虽不想欺骗任何人,但秦艾即已言之凿凿,此刻也不好再做解释。好在叶吟的安危不用担忧,心中才稍稍坦然一些。
“你忍耐片刻,我送你回家。”不知内情的叶吟真把他当做重症病人,搀扶着他的胳膊,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
这使萧暮然愈发窘迫,焦虑中额头微微渗出细密的汗珠。
叶吟误以为他伤势严重,探出手臂,用衣袖为他擦拭额头,“还好吗?很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或是先休息一下?”
萧暮然抿着嘴摇头,只希望尽快结束这荒唐的一切。
叶吟大概晓得回去的路,转过鼓楼又走出一段,虽说不远,可扶着萧暮然好像走了很久很久,这段并不遥远的距离莫名地将两人的心牵得很近,很近。
又到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或许叶吟劳累,不觉分神,脚下一滑,差点跌倒。幸而她扶着萧暮然,萧暮然反应迅速,伸手揽腰,便稳稳将她托住。
这一刻的场景如此熟悉,不知是否是天意。
萧暮然早忘自己在装病人,反而急问:“可伤到哪里?”
叶吟试着站起,右脚脚踝处像针扎一样疼,几经尝试,只能倚靠着萧暮然勉强站立。
看样子是天色渐暗,山路泥泞湿滑以至崴脚,想必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萧暮然顿时心生愧疚,自责不已,真是该死,不由分说将她抱起,“叶姑娘,得罪了。”
“不行不行,快放我下来。”
萧暮然不从,脚下步子更快。
叶吟莫名其妙地心里忽然像被一阵无形的手揪紧了,不敢再妄自乱动。
萧暮然心里反倒舒坦,随着他的步伐,叶吟垂落的秀发,紧贴着他的脸颊波动,似乎又穿进了他的心头,搅成一团乱麻。
走过半山腰,估摸闪电听得到,萧暮然仰头,一声悠长哨声,穿林入海。
很快,有马蹄声驰来,没走太远,闪电已在前面等候。
萧暮然将叶吟扶上马。叶吟惴惴不安,“本是要照顾你的,现在反倒要你照顾我,唉,我……”
萧暮然微笑着望向马背上的叶吟,夕阳下,她的脸像桃花般明艳照人。
叶吟被萧暮然盯得脸上层层红晕,嘴边的话再也说不下去,紧紧抓着马鞍。萧暮然笑笑,“相信我,一切安好。”说罢牵起马缰绳。
萧暮然的笑容,干净又温暖,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叶吟忍不住悄悄抬眼注视着他的背影。
萧暮然的魅力不仅是俊俏的脸庞,更是那种男子的健硕与沉稳带给人的安全感,这些无不都吸引着叶吟,令她着迷。
评判一个男人的帅气不仅仅是样貌绝美,而更多的是岁月积淀下来的睿智与淡然。
叶吟的内心渐渐平和,在她最无助、最软弱的时候,在她最沮丧、最落寞的时候,是萧暮然的陪伴,托起了她低垂的下巴,重拾了她的自信。
叶吟虔诚地认为所有的相遇只有因果,没有巧合。
突然间,漂泊无依的叶吟多么想找一个依靠,一个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让自己跟着他,任由天涯海角。
当这个想法刚划过脑际,叶吟自己都被吓到,不禁慌乱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完全不顾女子的矜持,难免再次羞红了脸。
可是,这条路有多长的距离,叶吟就凝视着这个背影有多长的时间,这是她无法抗拒的,仿佛有磁石吸着她的眼,有神力抽走她的灵魂。她也不清楚是何种力量让她违背理智,如此这样的纵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