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李 第3章 骤雨和李

林青云率先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安静。

“我叫你公主殿下是因为你看起来很像公主，不是在取笑你噢。”林青云伏在自己的膝头上，歪头看向李霁山，两个酒窝在脸上时隐时现，“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不介意的，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开心一点。谢谢你。”李霁山说谢谢的时候认真地看着林青云的眼睛，非常诚恳。

“那你现在心情有好一些吗？”林青云期待地盯着李霁山，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

李霁山将目光转向前方，凝望远方的群山，嘴角扯出一个上扬的弧度：“好一些了，谢谢你。”

林青云在心里默默摇头。

如果你真的在笑，眼睛不会那么悲伤。

她对人的情绪的感知很敏锐。虽然李霁山没有再陷入安安静静不声不响的状态，但是她还是看出来李霁山心情低落。

有一种莫名的孤独感将李霁山与世界隔绝开来。他温和有礼，但又疏离警惕。

就比如他们已经聊了这么久的天，她知道了一些关于李霁山的基本信息，但他闭口不谈他的经历和家人，或者在这个话题上很聪明地绕过去。所以她对于李霁山的了解，事实上还几乎是空白。

她无从得知他为何难过，想要开导也无从下手。如果她迟钝一点，或许会相信他那个安抚性的勉强微笑，可偏偏她不迟钝。

“你明明就还是不开心嘛，笑得太勉强了。”林青云无奈地笑笑。

李霁山嘴角的弧度缓缓地落了下来。

“如果你有一天愿意来和我倾诉，随时欢迎。但是我必须尊重你。”

她看似怅然地叹了一口气：“唉，心情一点都没变好吗？就这么一点点！”她比了一个夸张的一点点的手势，眉头紧锁。

李霁山被她的动作逗笑，点了点头：“有，谢谢你。”

“你笑起来很好看啊，公主殿下。”林青云很认真地看着李霁山道。

李霁山被她看的有点不自在，微微偏了偏头。林青云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你真不像十岁的男生啊。”林青云撑着下巴感慨。

夏日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知不觉中，雨已经渐渐变小，雨滴无力地从屋檐上滑落，在地面上溅开一朵小水花。

“雨好像停了。”李霁山站起身道。

“嗯，走吧。去我家吃李子吧。”林青云朝李霁山眨眨眼，在他点头后，林青云也拍拍屁股站起来。

林青云推开门时，李霁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花香，宛如在小提琴的琴弦上陡然震荡而出的音符，令人心旷神怡。

一棵茂盛的花树映入眼帘。可能是刚下过雨的缘故，树叶翠绿欲滴，花朵白得灿烂。白墙黑瓦的房屋在此刻成为花树的绝佳背景。

“这是什么花？”李霁山在树下驻足。

林青云一边往屋内走一边回答道：“栀子花。我奶奶很喜欢栀子花，所以我爷爷给她种了这棵树。”

林青云很快从屋内搬出两条椅子，栀子树下有一张小石桌，她将椅子放在桌子边上，示意李霁山坐下。

“我爷爷奶奶都出去了，你可以自在一点。”

“打扰了。”李霁山似乎很不好意思一直承她的好意，所以提出由他来洗李子。林青云从善如流。

李子的个头不大，青中泛红。一口下去，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果肉又嫩又脆，实在是很好吃。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林青云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不自觉地睁得圆圆的，让人想到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李霁山认真点头：“很好吃，谢谢你。”

“对吧对吧，吃甜的能让心情变好呢！”林青云满意地笑起来。

刚下过雨的天空显得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李子甜脆可口，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我明天来找你玩怎么样！”

“好。”

“那我明天把你介绍给周明松！”

“好，谢谢你。”

“一会儿剩下的李子，你拿回去给李爷爷他们吃吧。我昨天刚摘了一些回来，我爷爷他们已经吃过了。”

“好，我想我爷爷也会很喜欢的。”

“你很喜欢栀子花的话，一会儿可以折几朵带回家。”

林青云以为李霁山还会继续说好，没想到他却说：“谢谢你，谢谢你的照顾。”

“不客气的。”林青云敏锐地意识到他似乎还有话要说——

“不过，你是因为……可怜我，所以才这么照顾我吗？”

李霁山的语气依然很温和，看向林青云的眼神里似乎只有纯粹的疑惑，话语里却透出一种无名的尖锐。

为什么要做这些呢？为什么要安慰我，为什么要体贴地不让我爷爷知道我的情绪，为什么要叫我公主殿下，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

林青云那一刻感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由内而外划破了李霁山温和的外壳，那种尖锐由理性和警惕生出，在这样平和的氛围下莫名脱离了掌控。

“不是的！”林青云连忙摆手，语气认真起来：“我爷爷很早就告诉我，不要轻易可怜或者同情他人，这是一种傲慢。所以我绝不是因为同情或者可怜你才做这些。”

“那是因为？”李霁山似乎更疑惑了。

“可能是因为我喜欢多管闲事？”林青云玩笑道。

李霁山还是温柔地看着她，显然没有相信。

空气安静了一会。

“首先，我还挺善良的。总不能看着我的邻居难过坐视不理。”

李霁山点头，像是非常认可这一点。

“其次，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一点点自己，那个偷偷难过的自己。”林青云的语气低沉下来，“我明白那种感觉，所以希望你高兴一点。”

温和的感觉回到了李霁山的身上，似乎刚刚的尖锐从未出现。

“对不起，”李霁山听起来很抱歉，“其实你的原因不重要……是我……”

李霁山没有说完，被林青云打断：“我的原因很重要，如果你一直不知道原因，你肯定不会信任我，对吧？”

李霁山默然。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李霁山认真地看着她，像是竖起耳朵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因为你长得很好看。人都会天然想对好看的人好一些吧？”林青云狡黠一笑，满意地看着李霁山又红了耳朵。

李霁山将头微微偏开，林青云原以为他要继续不好意思一会。

但他犹豫片刻，又用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林青云，真诚道：“你也长得很好看。”

这次换林青云红了脸。

在太阳落山之前，林青云送李霁山出了门。李霁山一只手提着吃剩下的李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枝栀子花，微笑着和林青云说再见。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青云注意到李霁山这次的笑容很放松，在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时刻，他的心情已经悄然转好。

晚饭时林青云和爷爷奶奶聊起李霁山，说隔壁李爷爷家来了个小男生，长得水灵灵的特别好看。

“噢，是李逸的儿子吧！”爷爷似乎想起了一些有趣的往事，夹菜的动作停了停，“李逸小时候就长得俊，那时候附近的小姑娘都爱和他一起玩。”

“哎呦，你爸小时候还经常和他打架呢哈哈哈，”奶奶笑笑，“他们经常打完过几天又和好，过几天又打架。”

“啊？”林青云很惊讶，爸爸是很温柔不太会和他人起纷争的人，没想到小时候居然会经常和李霁山的爸爸打架。

“后面他们长大了慢慢的就不打了。不过李逸是个有出息的，听老李说现在在当经理？也好多年没看见他回来了。”奶奶的语气有点怀念的意味。

林青云想起李霁山浅蓝色的上衣和深蓝色的牛仔裤，看起来很新很干净，布料柔软，应该价格不菲。

奶奶又看向大眼睛滴溜溜转的林青云，“那你多照顾照顾人家，人家孩子刚回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

“好！”林青云乖乖应下。

爷爷奶奶于是开始聊她爸爸和李霁山爸爸小时候的一些趣事，林青云一边竖起耳朵听一边想起李霁山提到他父母时的语气，平淡生涩，像是在谈论不相关的人。

在爷爷奶奶的口中，他的父亲的童年丰富多彩，而他的童年似乎没有这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