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照顾一夜醉鬼,早上起来身体的巨大疲惫感冲击着江霖琳的大脑,客厅的桌上有早点,应该是钱莱出门之前摆放在那的。
这人昨晚替她挡了好几轮酒,硬是把自己喝得神志不清,害得江霖琳只能自己想办法拖她回来。偏生这人醉酒后十分活泼好动,进小区大门后直接挣脱她的手,迅速跑向小公园,一溜烟没影儿。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江霖琳居然会在深更半夜陪醉鬼在小公园里荡秋千,并且这醉鬼根本听不见她说话,一直要求她推飞自己。
“快点啊!推一下嘛!”
“呜呼!再高点!”
“哈哈哈!好玩!再来!”
其实,江霖琳那时候有点想报警,让人把这耍酒疯的醉鬼抓起来,送哪去都行。但如果被江卿清知道的话,可能会揍死她。
“唔、唔呕…”
剧烈的摇晃对那人的胃来说也是一项大考验,于是这边秋千还没停稳,坐上面的钱莱就猛得跌出去,直接跪在水泥地面,双手支撑身体将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你,没事吧?”
听起来像是一句无用的屁话,但江霖琳面对当下这个场景确实是束手无策。
“咳、咳咳…你扶我一下…”
将人搀扶起来坐回秋千上,江霖琳蹲在那人身前查看膝盖的伤口,还好只是擦破一点皮,没出血不算严重。她拿出纸巾小心翼翼的擦去伤口附近的沙土,心里盘算着等会回家抹点碘伏消毒,就听见那人小声开口:
“抱歉啊,弄脏了你买的礼服…”
这时,江霖琳才注意到对方身上的礼服褶皱得不成样子,裙摆甚至因剧烈的动作而有点扯开线,钱莱瑟缩着肩,耷拉脑袋的模样像知晓自己犯错的小孩。
她站起身来,脱下自己的西装将对方紧紧裹住,深夜的风有一点冷,因酒精发昏的脑袋得以换取一丝清明。
“没关系,一件衣服而已。喜欢的话,我给你买新的。”
温热的眼泪悄然滴落在她的手背,烫得吓人,凉得迅速,钱莱低头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窘迫。
江霖琳不明白她为何落泪,或许有难言之隐,又或者受了什么委屈,不过眼泪只是情绪的发泄渠道,不是侦查搜寻的线索。
她没必要去弄懂对方为什么落泪,那是她的自由。
“钱莱 ,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嗯。”
江霖琳牵住她的手走在前面,再也没有回头看那人一眼,为对方留得体面的余地。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还算和谐的一起向前走,等电梯开门后,钱莱的情绪已然缓过来,面容平静,却一直没有松开手。
需要这么费心照顾人的事,江霖琳还是第一次遇见。回到家的钱莱简直是被按下兴奋的开关,门刚被关上,她就迫不及待的踢开脚上的高跟鞋,西装外套也被随意丢在地上。
江霖琳跟在她身后皱眉,将高跟鞋放在一旁摆好,捡起西装外套挂上衣架。
“解不开…”
正欲走向浴室的女人停下脚步,站在客厅中央双手背在身后,很努力的勾绑带没成功,可怜巴巴的望向她,刚哭过的眼眶还在泛红,水雾都未曾完全褪去的眼眸,湿漉漉的柔软,曾经被全网称赞过好听的嗓音,此刻正冲她无意识的撒娇。
抵抗不良诱惑的功课,江霖琳总学不明白,或许她也不知道原因。因为肢体已经下意识妥协,等她过回神时绑带已然散开,丝带自然垂落在她腰侧,与那优美的曲线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
随着拉链向下行驶,大片雪白的肌肤袒露在空气中,而从刚才一直乖巧低头,单手撩起一尾青丝的人此刻因为后背骤然感到的凉意忍不住轻颤,那对漂亮的蝴蝶骨随之起伏,似是破碎的皎洁,让人极易生起保护欲。
后知后觉的尴尬令江霖琳挪开视线,她低头垂眸松手的瞬间,那件昂贵的礼服也掉落在地,钱莱似是毫无察觉,淡定迈步走向浴室,在关门声响起之前,她都未敢抬眼望去。
脑海里响起自家姐姐几年前的吐槽声:
“直女对于亲密关系的把握很容易失控,别被迷惑了哦。”
钱莱也是这样想的吗?
自己对她而言,算是很亲密关系吗?
浴室的水声一直没停,江霖琳心里的思绪比它还要杂乱无章。门被拉开一条缝隙,钱莱的声音从内传来:
“帮我拿一下浴袍。”
“我不知道你放在哪。”
“我房间的衣柜里有。”
今晚的江霖琳好像有些过分听从指挥,她起身走向楼上的房间内,钱莱的房间布局没什么特别,除了茉莉花香更浓郁一点以外。
她拉开衣柜入眼是风格各异的的裙子,没看见对方所说的浴袍,她随手拉开抽屉刚瞟了一眼,就猛得给推进去了,咣当一声巨响十分急切,脸颊两侧浮起的绯红暴露了她的情绪。
怎么会有人买…这么多啊…
打定主意不能再继续找下去,江霖琳立刻去阳台将钱莱拿去晾晒的长款浴巾取下,递给浴室里的那个人,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口:
“找不到,你用这个吧,自己上楼找。”
“嗯?怎么会找不到?”
仅有一门之隔,钱莱疑惑的嘟囔声她自然全部都能听见,连布料之间的摩擦声都能清晰透过缝隙传递出来。
在江霖琳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那人拉开了门赤脚走出来,湿哒哒的短发还未擦干,滴落的水珠砸在瓷砖地面。
“你、你没穿鞋…先等一下。”
怕她因此滑倒,江霖琳主动去玄关替她取来拖鞋丢在脚边。钱莱没推脱乖乖穿鞋上楼,看对方稳稳当当走进房间后,江霖琳才松口气原地活动一下酸痛的肩颈,收拾东西去洗漱。
等她从浴室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站在楼梯前犹豫两秒,最后还是在关灯前端起一杯温水。江霖琳抬手轻敲房门,有人在内回应她,这个点居然还没睡。
推门便瞧见,女人坐在床边的书桌前,身上围着的浴巾也没换掉,湿发随意披在脑后,再这样下去不感冒也得受凉。江霖琳快步走向她身边,将水杯递给她,耐着性子询问:
“为什么不吹头发,也不换衣服?”
“吹风机在楼下,我没力气下楼了,换了衣服也会湿掉。”
“我去拿。”
热风吹过时,钱莱舒服得眯起眼,她本想蜷缩起双腿抱在身前,但江霖琳怕浴巾被撑开不许她这么做。
“坐不住嘛。”
“那给你,抱我。”
闻言,那人毫不客气的揽住她的腰,将整张脸都埋在她小腹处胡乱蹭,像撒娇求摸的小猫。江霖琳被她蹭得心烦意乱,短暂关闭吹风机,语气稍有严肃的说:
“给你抱,但不许蹭。”
“哦…”
乌黑的发丝从指尖穿插而过,被热浪吹起又飘落回原处,钱莱从听见她那句话开始,一直不太高兴的撅着嘴,感觉下一秒腮帮子就会气得圆鼓鼓。
江霖琳看她这样感觉有点好笑,她俩到底谁更年长啊?
等头发干得差不多,江霖琳将吹风口对准钱莱的肩颈,暖流可以缓解肌肉神经,让对方在明天起床后,不会因为受凉而感到疼痛。
可碎发时不时的撩拨免不了生起一阵痒意,钱莱总想偏头躲避,结果就是被她按住后脖颈制裁,不能再随意动弹。
约莫差不多时,江霖琳关闭吹风机,拿出之前在医药箱里找到碘伏棉签,本想蹲下身去查看她的伤口,突然想来对方似乎还没穿衣服。随即将棉签递给她,离开之前还嘱咐她:
“你自己涂,等干了穿衣服。”
“我没力气动,你帮我拿一下衣服。”
“…我不知道在哪。”
“柜子里,第三个抽屉。”
又一次被打开的柜子,拉开之前江霖琳在心里祈祷,这人没有放别的奇怪东西在里面被她撞见。幸好,这间抽屉里只有浴袍,怎么有人浴袍都买个五六七八件的,能穿得过来吗?
疑惑没被问出来,江霖琳随便拿了一套,丢向那人的方向就准备离开,身后那人开口叫住她:
“你…不帮我换吗?”
她被这人的话震惊到默默攥紧拳头,转身望向钱莱,房间里的灯光很暗,台灯的昏黄映照一小片天地。
那人的肩头被窗外月色沐浴过,银光轻闪似是无声邀请,她双臂交叠靠在椅背上,身体半倾柔若无骨,慵懒随性的歪头抵住下巴,言语轻挑大胆,这模样胜似书里勾人心魂的狐狸精好整以暇的回望她,调皮的眨了眨眼。
“钱莱,酒醒之后,你还会记得自己做过的事吗?”
即使知晓这样的问话没有意义,江霖琳在靠近她时还是问出来,手撑在椅背上面似是断了对方的退路。
然而,明明身处下风的钱莱只是轻笑一声,指尖轻柔握住上对方的睡衣领口,食指颇为冒犯的浅探入内,慢慢摩挲过江霖琳的锁骨一寸处。
随后被一把抓住手腕,对上那双清透漂亮的碧眸,她笑得肆意张扬,竟有了些挑衅的意味。
没来由的烦闷在心口蔓延,江霖琳不明白钱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生气。既然对方在默许,那她为什么不能得寸进尺呢?
理智在崩坏的边缘,江霖琳闭上眼收敛心思,她自然不能这么做。然而,钱莱可不理会她的犹豫不决,攥紧对方的衣领强迫她靠近自己。
明明已经近在咫尺,钱莱蓦然停了下来,因为这样的距离,她可以看清对方眼里的极度抗拒,难免暗自叹息一声。
她又向前靠近一点,气息轻抚过江霖琳的下颌,对方因紧张而不自觉喉头上下滚动一下。
钱莱察觉到她的细微变化,顿时觉得有趣,笑意变得轻快,这一吻便落在此处吧。
这样也算是成全了,她今夜的一点非分之想。
最后是怎么走出房间的,江霖琳根本不记得了。那一吻比任何烈酒都要浓郁,她不由感到头脑昏沉,一夜无眠也想不通,钱莱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样的状态只能居家办公,江霖琳正准备打开笔记本电脑办公,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铃声,屏幕显示是跨境号码。
想来走了这些天,露易丝女士也已经发现她的踪迹,环视一圈屋内,她淡定自若的接通,从善如流的开口:
“妈妈。”
“宝贝儿,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呢?”
“您让我主动一点,所以我回国来找她。”
“是吗?那进展如何?”
“住进她家里了,她想睡我,被我拒绝了。”
真假参半说胡话,这招是从江卿清那学到的,她现在用得行云流水。那头的露易丝女士笑得格外开怀,似乎是在为自己木讷的女儿,终有点开窍而感到意外,却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话:
“那就是说,她很喜欢你喽?刚好我过段时间也要回国,希望到时候能见到这位姑娘,OK吗?”
“我替您转达的。不过,她很胆小,请您不要同她开太过分的玩笑。”
“这么快就要维护起她了吗?宝贝,你这样妈妈会很伤心的。”
“妈妈,我想会有很多人乐意为您抚平心伤,她不一样。”
这些年母女两人很少能说上话,露易丝女士还是第一次见自己女儿态度坚决的模样,以往她都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感觉。
“她的追求者也不少吧,能有什么不一样?”
“我不许。”
这时,露易丝女士才发现,自己女儿在感情方面的占有欲,居然跟早年逝去的爱人极其相似,她有些恍惚,脑海里已经想不起那人的模样。
不过对于女儿的感情生活,她还不打算插手介入,所以依旧谈笑自若的接着说下去:
“宝贝,你能这样想很好,妈妈很期待和你们见面喲。”
“嗯,没事的话,我就要去开会了。”
“诶!等一下,虽然国内现在可以结婚,但是公司总部还在这,所以…”
还未说完的话被强行打断,江霖琳的指尖在无意识敲击桌面,她正在专注思考其他问题,其中还夹杂着一点烦躁情绪,采用极其冷漠生硬的方式终结话题:
“我会回去的,妈妈。”
“那当然,最好。”
“嗯,有事要忙,先挂了。”
此时,电脑屏幕里显示的文档内容是前段时间,江霖琳让人去调查的资料,关于唐云绮的高中生活,有意思的是她在那三年里遇到的所有大大小小事情,都跟另一个人的名字紧密相连,自己的姐姐——江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