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选择参加线下活动之后,钱莱很少会在现实生活里露脸,毕竟有江卿清的前车之鉴,她也不想哪天突然跟前任一起被挂上热搜。
当然本身她也不是很爱出门玩的性格,大部分时候,她还是直播打游戏居多。所以在听见江霖琳开口说话的声音后,她立马就察觉出眼前这人,是前段时间粉丝群里的那位外国友人。
“老板,耍我很好玩嘛?”
“为什么要这么说?”
两人停在医院的花坛边,这里鲜少有人经过。钱莱才敢壮起胆子冲身旁的美人开口。江霖琳显然不明白她这突然的情绪变化从何而来,挑眉示意对方说下去。
“你明明早就认出来我了,在发布会上,在游戏里,甚至可能更早。”
“我没说过不认识你,是你没认出来我。”
“我从来没见过你啊!怎么认识你?”
“那你现在见到了,记住我这张脸了吗?”
怎么能有人将歪理说得这么理所应当,钱莱认真扫视过她的脸,发现对方没有一丝心虚神色,真的是完全觉得自己说的话没问题。于是,她放弃再跟对方聊下去,心里暗自宽慰,算了,江家人的脑回路就没一个正常的。
转身准备打车离开,却不想被人拽住手腕。钱莱非常不满的打量起那人,没声好气的抱怨道:
“大小姐,你想干嘛啊?”
“我第一次来这,人生地不熟。”
“你不是甲方吗?随便打一个电话,叫管家来接你呗?”
“我是背着我妈偷偷回来的,不能让她知道。”
满头黑线挂起,钱莱挣脱开她的手,用完全不能理解惊讶的语气提问:
“不是?你多大啊!”
“二十七。”
“二十七!你出来一趟还要背着你妈?她不知道你在国内搞项目吗?”
“知道,但不许我回来。”
“那你就乖乖听话,回去呗。”
听她这么说,江霖琳的眉头立马皱起来,抗拒的神情很明显,非常迅速拒绝了她的提议。
“不要。”
“海城这么大,你去住酒店不就好了,或者陪你姐住医院也行。”
“她不要我陪。”
也是,她那病房里恐怕是挤不下这么多人。一想到那几个人的关系错综复杂程度,钱莱都感到有点胆寒。
“那你想怎么样啊?”
“你住哪?带我一起。”
这厮简直比江卿清还不讲道理啊!钱莱被她这态度气得感觉心脏都隐约有点疼,她此时脖子上还吊着夹板背带,气势稍显弱势,可仍能感受到些许的恼怒。
“诶不是!你这是要赖上我了啊?”
“除了你,我没有认识的人了…”
美人垂眸难掩落寞,眼尾泛红说得情真意切,好似她是那薄情寡义的负心人。
真是从上辈子起就欠你们江家人的债啊!钱莱扶额叹息,总不能真把人丢这吧!江卿清估计也自身难保,她抬头望一眼江霖琳,最后还是妥协了。
“走吧…我可提前跟你说清楚昂,我租的房子不大,比不上五星酒店那么豪华。你要是住不惯早点说,我给你送走…啊呸,送去住酒店。”
“知道了。”
虽然这些年在海城打拼,钱莱也攒了不少积蓄,但确实是赶不上房价的飞升速度。加上自己弟弟前前后后借走的那些钱,她总有种自己随时会破产然后露宿街头的恐惧感。
说到底,她其实也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在这定居,这世上哪里才是她的归处很难说。
车窗外的风景在极速倒退,这次运气很好,开滴滴的是女司机,车里没有明显的异味和烟味,钱莱心情稍微好些。等车停在小区门口,她才对从刚才一直装哑巴的那人开口问道:
“你抽烟吗?”
“不抽。”
“那就行,我讨厌烟味。你要是想抽烟,就离开房间去外面抽。”
“好。”
电梯门开,这一层少说应该住了十来户人家,早高峰的电梯恐怕非常拥挤。钱莱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先她一步走在前面领路,江霖琳环视一圈周边环境,算得上是中高档小区,安保一般。
“到了,欢迎光临寒舍,大小姐。”
防盗门被拉开,钱莱浮夸的做派令她有点想笑,进屋立在玄关处她随意扫视一眼屋内的布局,很温馨舒适。大概是个七十来平的小复式,对常年独居的人来说非常够大了。
“就你一个人住吗?”
“对啊,偶尔也会有朋友来借宿。喏,拖鞋。”
一双全新的客用拖鞋,被她从鞋柜里拆出来丢在地上,江霖琳跟在她身后走向客厅,入眼就是超大屏液晶电视挂在墙上,柜面摆着几副游戏手柄,应当是平时有经常去使用。
沙发盖着一层卡其色猫咪图案的垫布,还有好几个江霖琳叫不上名的玩偶,可可可爱的坐成一排迎客。在它们背后的墙上有一面毛毡板做的照片墙,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每张都有不一样的面孔兴高采烈的聚集在一起,而只有在其中的钱莱始终没变过。
“喝点什么?”
“有咖啡吗?”
“只有白水,还要等它烧开。”
“那你还问我?”
站在厨房里的人头都没回,光顾着摆弄饮水机的按键,接着说道:
“客气一下嘛,等会叫外卖。我这段时间没空回来,家里冰箱什么都没有。”
“那我们吃什么?”
“想要西餐牛排肯定没有,不过给你炒两个菜还是可以的。有忌口没?”
“不吃辣。”
“得,跟你姐一样啊。”
随后她从储物柜里掏出一些零食,抱起全放到茶几的桌面。江霖琳不解的望向她,钱莱拿起一包薯片随意撕开,丢几片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
“垫点吧,中午先吃外卖,晚上给你做。”
“我不爱吃零食。”
“你可别把自己饿低血糖了,怪我虐待你哦。说起来你偷跑回国,换洗的衣服都没有?那你在北城参加发布会的衣服呢?”
“没带,叫人送衣服去酒店的。”
“你不是老板嘛?怎么把弄得这么落魄?”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只是我妈的打工仔,不过是亲生的。”
好冷的笑话,但钱莱还是差点没忍住笑喷,不敢想这薯片残渣落在眼前这人的西装上,她的脸色要多难看。
“那你再叫人送衣服过来吧。”
“我没地址。”
正准备报地名时,只见江霖琳将手机掏出来,亮出微信二维码递给对方,面色淡然且将这动作做得非常行云流水。
“干嘛?”
“加微信,记不住。”
“…真是活该欠你的!”
不知道江卿清那边什么进展,钱莱现在有非常多的脏话想要说,说什么让她送甲方走,结果送到自己家里来了。
端坐在沙发上的美人,此刻似乎在处理公事,她沉着冷静听着电话那头的人,一通叽里呱啦的外语输出,时不时开口回两句言简意赅的短语。
这就是小说里常说的,那位运筹帷幄的高智冷脸总裁吗?
如果她此时不是在这小房子里,踩着自己刚拆的粉色小猪拖鞋的话,或许会更有说服力。但是性格确实比小说里写得要更恶劣些。
将薯片包装袋丢进垃圾桶,钱莱走向阳台拉开窗户给屋内换气,阳光暖洋洋的撒在身上很舒服,这样的天气挺适合洗晒东西。刚好把客卧的四件套换新一下,思索至此,钱莱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转身就撞见悄无声息出现的江霖琳,吓得差点魂都飞掉。
“啊啊啊!要死啊!走路不出声!”
“是你在想东西没听见。”
“…家里突然多了个人,果然很不习惯。”
“你一直一个人住吗?”
“谈恋爱的时候不是。”
钱莱推开她挡路的身体,径直向旋转楼梯的方向走去。而江霖琳就像装了自动跟随的系统,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时不时冒出点问题。
“所以这是,你们住过的家?”
“不是,我上次谈恋爱,好像都是六七年前的事了,期间还搬过好几次家,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那你怎么不谈恋爱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八卦诶!别以为你是甲方就可以为所欲为,现在可不是在公司。”
“在公司就可以告诉我了?”
“…你们姓江的脑部结构,是不是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客卧里房东摆的也是双人床,从前瑶瓷和闻雅意在这借住过几天,后来她们在市中心买房定居就很少会有人来借宿。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洗干净的四件套,江霖琳难得有眼力见的上手帮忙一起整理。
“你就睡这吧,出门左转是浴室,楼下也有。然后右转是我的书房,我平时都在里面直播,最里面那间就是我住的主卧。”
“好的。”
“那你打算住几日呢?”
“不知道,等国内的项目结束,我就回去了。”
“可以,你的伙食费别忘了打我卡上。”
“要多少?”
瞧见美人神色认真不似玩笑,钱莱被她这副模样惹笑起来,身体不断前后摇晃,许久才上气不接下气的摆摆手道:
“哈哈哈说着玩的!你可是我好闺蜜的妹妹,也算是我的妹妹啦。敢收你的钱,她要骂死我的。”
“你看起来不是很富裕。”
“诶!你怎么还嫌弃我来了?”
“怕你饿着我。”
“你这死小孩,说话很讨打诶!”
楼下门铃声响起,应该是钱莱点的外卖送到了。三菜一汤摆上餐桌,稍显得有点隆重。两人坐在餐桌两侧,钱莱拍了一张江霖琳将胡萝卜丢在桌面的照片,低头发给江卿清时还不忘出声吐槽:
“你挑食的模样,倒是真跟你姐很像。”
“不好吃。”
“那你吃别的,不要浪费食物。”
“哦。”
“你有喜欢的菜吗?”
“话梅小翅。”
这菜名简直熟得不能再熟,钱莱低头浅咬一口西兰花,颇为意外的开口:
“你姐的拿手好菜啊!你居然也知道?”
“她给我做过。”
“嘶…我都好久没吃过她做的菜了,你运气挺好嘛。不过说起来,她这人还挺奇怪的,根本不爱吃甜口的人,拿手菜居然是糖醋味。”
“我喜欢。”
“那看起来她还是很疼你的嘛,你在节目里干嘛要这么折腾她?”
准备去夹菜的筷子一顿,江霖琳抬头不明所以的望向对面坐着的人,用十分疑惑的语气反问:
“我折腾她?”
“不是嘛?你看看节目组邀请这几位嘉宾,哪个不是跟她有仇,或者有怨的?”
“陶溪来之前我有跟她商量过,她是同意的。其他人是节目组共同选举的,她没告诉过我和这些人认识。”
“那可能是误会吧,但你姐过往的情史,你都不清楚嘛?”
“那是她的自由。”
江霖琳神色自若,端起一旁的汤碗,小口慢慢抿着清甜的素汤。
“那真可惜啊…”
“我觉得并不可惜。她既然现在选择了单身,说明过去的人,不值得她托付。”
“说得也没错。”
这顿饭吃得味如嚼蜡,钱莱行动不便,打扫卫生的活自然落在江霖琳身上。只见江大小姐熟练的将饭盒打包丢进垃圾桶,取过厨房湿巾收拾掉桌面的残渣,又重新擦了一遍桌子。跟刻板印象里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有生活常识的高冷总裁还是有点区别。
“你平时也做家务吗?”
“嗯,她做饭就让我洗碗。”
“确实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
再望江霖琳时,钱莱的眼神里居然浮现起一丝同情,忍心让这么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待在厨房的水池边洗碗,简直是最恶劣的暴殄天物。
此时病房里的江卿清,总忍不住想要打喷嚏。
真奇怪,是谁一直在念叨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