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真的够了昂!”
“所以,钱莱姐姐,能替我送送甲方妹妹嘛?”
那人故意夹起嗓子装起娇滴滴的腔调,激得钱莱浑身起鸡皮疙瘩,扬起的巴掌终归没落下,轻拍在被罩之上泄了气,等江卿清出院再同她算账!
“你能不能少犯病!”
钱莱起身跟在江霖琳身后时,还不忘回头瞪一眼病床上笑得快活的“罪魁祸首”。
“看来江老师,见她们要比见我开心呢。”
在房间归于平静之后,谢青梨坐在床边,幽幽吐露一句话。并不尖锐,似小猫舔舐手心时舌尖带起的倒刺,轻微的涩感,酥麻略带着些痒意。
“嗯哼,所以你刚在笑什么?你也觉得她生得比我好看?”
“没有呀,是听你控诉的时候,觉得你好可爱。”
“哦,光有可爱,不够好看是吧。”
“怎么可能?你最好看,我只看你。”
“嘁,那我的礼物呢?”
伸手摊开掌心在那人眼前晃荡,谢青梨嘴角的笑意加深,抬手搭在对方手心里,将她的指尖尽数握住,迫使对方动弹不得,才扬起脸装作无辜的模样,轻声反问道:
“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想要礼物嘛?”
“啊…原来这次不是期待了?”
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垂落在洁白之上,江卿清垂眸装失落,眼睛扑闪假意有泪,欲落未落的模样。
谢青梨自知斗不过她,摇了摇头,更靠近她一点,神色专注认真,少女独有的清甜嗓音,在此刻沾染了一点淡淡的悲伤:
“是不期待在这见到你,想每次见到你时,都是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
“这真是个意外…”
“我知道,但在看见消息的时候,我还是很难过。工作时也总心神不宁,所以请了假后立马往国内跑。”
“我真的没事,不信你来检查一下。”
病床上的那人冲她张开双臂,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谢青梨不禁喉间滚动,刚才在一起交握过的手心,此刻似乎也有点冒汗。
她自觉闭眼静神,就听江卿清浅笑一声,继续打趣她:
“我让你检查,你闭眼做什么?心思不正,不敢看我?”
“你就别再逗我了,江老师。”
少女先行投降,而江卿清也瞧见她眼底那隐约的乌青,应当是昼夜疲劳导致的,心生愧意,便不再欺负她。
“行吧,你今晚住哪啊?”
“我晚上要飞回去。”
“这么急啊?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这样极限的往返非常耗费精神,江卿清蹙起眉,严肃认真的在告诫她。谢青梨怕让她感到负担,急忙解释道:
“没事,我是为一己私欲,想见你一面,我才能安心工作。”
“那你下次打视频给我,我会接的。不要仗着年轻,就这么折腾自己,知道吗?”
“好。”
见这人乖巧应下,江卿清颇有种被取悦到的感觉,先前那些烦躁情绪一扫而空,她抬手抚上对方的脸颊,指尖摩挲几下,触感细腻软糯,忍不住揉捏起来。
谢青梨既不抗拒也不恼,任由她这番为非作歹,直到有些泛红发烫,她才松开手,长舒一口气。
“真乖。”
谢青梨追问:“那江老师喜欢嘛?”
江卿清点点头:“喜欢啊,我最喜欢听话的小孩。”
谢青梨得寸进尺:“那你能多喜欢一点嘛?”
少女仰头望向她的眼神炙热,江卿清无奈轻拍几下她的脸颊,才逼迫自己转开视线,漫不经意的嘟囔一句:
“求人办事,可不是开口就行的。”
“那你看这个,可以贿赂一下我们江老师嘛?”
那人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个小礼盒,端端正正托在手心里,双手虔诚奉上,似是心悦诚服般献宝,只为讨她欢心。
江卿清被眼前的场景惊讶到愣神几秒,接过那只首饰盒。
在谢青梨期待的注视下掀开查看,入目便是一对流苏碎钻耳饰,比从前被扔在垃圾桶里的那对,要更加精致漂亮,看起来也要更为昂贵。
“这是前几天,我去参见拍卖会时一眼相中,感觉你会喜欢,所以买下来了,你…不喜欢嘛?”
刚才对方眼里一瞬间的惊艳不似作假,又似乎因为想起些什么,连喜悦都被冲散一点。
谢青梨斟酌着开口,江卿清心绪如麻却不仅是因为这副耳饰。
“没有,我很喜欢。谢谢你,梨子。”
“是让你想起,之前陶溪送的那副了吗?”
“嗯,但却不是因为她。”江卿清垂眸。
“那是因为…我?”
终于又回到这个问题上来,江卿清挑明了问她:
“你是怎么知道,陶溪对我的感情有了变化的?”
礼盒啪嗒一声被合起,一直以来谢青梨的出现都像一团迷雾,江卿清很讨厌这种摸不透看不清的朦胧。
谢青梨歪头眨了眨眼,似是在努力回忆,继而慢吞吞的吐槽:
“有一年吧,陶溪跟你吵架了。她在剧团跟其他人倒苦水,那时候我刚从国外结束工作回来,带来很多饼干作为伴手礼分给她们,然后我就问她,你要草莓味,还是抹茶味?”
“她选了草莓味。”聪明如江卿清不必她公布答案,便已然猜到谜底。
因为,抹茶才是江卿清喜欢的味道。
谢青梨眯眯眼,笑得明媚:“嗯,所以我猜测你们的感情应该是出了问题。”
“你很大胆嘛,凭这个就敢断定结论。”
那盒草莓饼干江卿清并没有见到过,或许当时被陶溪自行处理掉,但她估计怎么也想不到,因一次对饼干口味的选择,令谢青梨窥见些许端倪。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啦,她跟剧团的人通宵打麻将不回家,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绯闻。她做的都是些伤害感情的事,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也不可能一直忍让着她。”
“所以,你就故意接近她,为了什么呢?”
被这么一问,谢青梨好似也被气得不轻,低头揉搓起手指,羞涩里带有一丝娇嗔的意味,沉闷的吐露起心声:
“就是为了见你啊!你是不知道,当时想见你一面有多难嘛?商务合作不接,公开场合不去,一心就想隐退,怎么都联系不上。”
“你还埋怨上我啦?”
“不敢…”
于是,江卿清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的教训起对方:
“那你知不知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你这样故意误导人家,让她以为你喜欢她,拆散有情人,不怕被反噬吗?”
谢青梨大着胆子争辩:“可你们没结婚,而且你也说了啊。有情人最重要的不是有情吗?你们不合适,总会分开,只是我的运气更好一点而已。”
她伸手捏住谢青梨的下巴,低头注视对方的眼眸,很漂亮透彻的琥珀色,单纯无暇,坦荡的颇为理所应当。
于是江卿清状似无意,反问她:
“那我和谁合适?感情的事,怎么可以用合适来形容呢。”
谢青梨坚定的说:“那总好过蹉跎成怨偶。喜欢和爱当然是最重要的,可再多再好的感情也抵不过消磨。何苦纠缠?”
“道理一套一套的,你以前没少谈吧,谢青梨。”
谢青梨趁这机会表忠心:“没有谈过,我就只喜欢过一个人。”
“诶呦!还是苦恋呢,那你怎么不追她?”
“在追着呢。”
从始至终,谢青梨的眼神都没离开过那人,专注里有一点想要证明自己的迫切,江卿清不禁想要抬手摸摸她的头顶。
然而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去而复返的沈舒蔓,拎着两盒从食堂买来的便当走进来。
注意到床边坐着的谢青梨,她下意识挑了挑眉,显然很疑惑。
“你好呀,沈老师。”谢青梨从容与她打招呼。
“不知道你来了,没有买你的那份。”
明明出去的时候,江霖琳还在房里,沈舒蔓买饭肯定会算上她。
眼下拎着两份盒饭进来,只有可能是一开始自己没打算吃,现在也不想给谢青梨。
少女有着玲珑心思,瞬间猜到沈舒蔓的想法,她握住江卿清的手腕,有意说道:
“没关系,我同江老师吃一份就好。”
江卿清扶额:“别闹了,我真没胃口,你俩去吃吧。”
这鬼热闹江卿清一点都不想参与,原本就因江霖琳说的那些消息头疼,现在面对这两人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沈舒蔓微微皱眉,将便当放置在一旁的餐桌,动手拆开包装袋时淡淡开口:
“喝点汤吧,你胃不好,不能一直饿着。”
将那一碗番茄蛋汤摆上病床的餐板,江卿清见她这固执己见的模样,心知推却不掉,暗自叹了口气,拿起汤勺搅和起来。
“饭在那边。”
两人处在江卿清左右两侧,沈舒蔓示意对方摆在餐桌上的便当,谢青梨笑吟吟的歪头说道:
“我在飞机上吃了东西,现在真的不饿。沈老师来回跑辛苦的很,先吃点东西,才好回去休息嘛。”
“你没有事要忙吗?”沈舒蔓的语气重了几分。
听起来像是在责问,碗里的汤勺停顿一秒,病床上的江卿清头也没抬,盯着那飘荡翻飞的蛋花,而后开口劝道:
“她晚上要赶飞机,就让她在这待着吧。你这些天照顾我也很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后续跟节目组对接的工作还需要你呢。”
这番逐客令被她说得轻巧,即使知道江卿清没有这个意思。却能瞧见谢青梨此时一脸小人得志的笑容,颇有狗仗人势的感觉。
虽然这个形容非常不好,但沈舒蔓觉得很到位,她抬手敲了敲餐板的桌面,江卿清疑惑的抬头看向她。
“你有什么想吃的?明天我给你带来。”
“江卿清随口说:糖炒栗子。”
“好。”
离开前,她最后瞟了一眼病床旁的那人,随后垂眸推门迈出。
谢青梨瞧见她走远,才对江卿清开口提问:
“你想吃糖炒栗子呀?那我点个外卖,待会就能送到,不用等明天。”
江卿清无奈:“你干嘛非要气她?”
“天地良心呐!”谢青梨就差对天发誓:“明明是她刚从进门起,就挎着脸对我,连跟她打招呼都不理人。”
江卿清为她辩解:“那是因为她之前跟我吵架了,没有想凶你。”
谢青梨撇撇嘴:“不像,她的眼神看起来,想骂的人应该是我。”
懒得在这件事再纠结下去,江卿清推开没喝几口的汤碗,对趴在床边的人自然而然使唤道:
“不想喝了,你把这个端走,过去把饭吃了。”
“哦,好嘞。”谢青梨应得自然,立刻起身按照她的指令开始移动。
江卿清见她这样忍不住笑出声,而那人在掀开饭盒时冷不丁冒出一句:
“我觉得,跟你妹妹比起来,我还是要多多学习。”
“你可学点好的吧。”
拿过摆在床头柜的手机,江卿清没再去管她,网上还在因这次意外争论不停,各种阴谋论和谴责谩骂都层出不穷。
想要制造这样小范围的炸药并不容易,而想要携带它进组,并且提前安置在监控室里,更是难上加难。
如果只是想要毁掉监控录像,直接偷偷删除记录就好,没必要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脑海里又回想起,黎悦歆离开时的最后一眼,她是在故意引起自己的注意,匆忙离开是因为提前知道有炸药吗?
那她是怎么能确保,自己一定会出现在监控室呢?
不过这次确实是自己大意了,被算计到差点葬身火场。或许,这硫酸确实是冲她来的,可突然出现的炸药却让人怎么都想不明白。
一时间脑海里的思绪盘根错节,纠缠成团,如同被打成死结的毛线。找不到答案的烦躁,让江卿清下意识咬住自己抵在唇边的食指,齿痕渐深她却浑然不觉得痛。
紧接着有人上前温柔握住她的手,阻止她再进行这无意识的自残行为。
“怎么还跟小朋友一样喜欢咬手呢?”
一心沉浸在自己心思里的人被拉回现实,谢青梨从床头抽出湿巾,轻轻擦过她的伤痕。
江卿清感觉不太好意思,试图收回手,然而被对方抓得稳当,根本挣脱不开。擦拭的湿巾是凉意的覆盖,那人的手却是温热的禁锢。
“…我没事的。”
“你想不明白的事,很要紧嘛?”
用过的湿巾被团起丢进垃圾桶,谢青梨松开她的手指,坐在床边双臂撑在病床左右,全然是一副将这人圈在怀里的感觉,视线紧紧跟随,似是在强迫她的目光只能望向自己。
“没,就是习惯了。”
谢青梨幽幽叹息:“坏习惯要改的哦。不过,你也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了,适当停下来喘口气。”
江卿清身体向后拉开一点距离问道:“说话就说话,你突然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怕你不愿意听。”见她已然转移了注意力,谢青梨自觉起身坐回沙发凳。
她拍拍江卿清身上盖着的被单,吃饱饭后疲惫感达到顶峰,可心里又实在不愿意同江卿清分开。
于是,她熟练的放低姿态,嗓音软糯在跟那人撒娇示弱:
“借我一点位置,眯一会好不好?”
江卿清皱眉:“趴着睡不难受吗?”
“我不想去酒店,也不想离你太远。”
真诚总能有特别的触动,江卿清沉默半晌未曾开口,谢青梨感觉等待的时间里眼皮都快要合上了。
随后听见一声极轻的短叹,再者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和对方的指令一同响起:
“你去把门反锁。”
谢青梨想拒绝:“不用了吧,我就靠这眯一会而已…”
然而,江卿清冲她眼神示意,大有不听话就要她好看的威胁意味。
谢青梨无奈苦笑一下,起身去将门反锁。等她走回床边时,那人再度开口:
“脱衣服,上来。”
谢青梨以退为进:“啊?…不太好吧。”
“我也很累,你趴这睡看着很可怜。而且这床够大,你不乱动,睡两个人没问题。”
“好吧。”谢青梨故作为难的感觉。
于是,仍残存少女体温的风衣外套,被随意搭靠在沙发椅背。
她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同那人一起躺下,江卿清因不小心牵扯到后背的伤口,忍不住轻哼一声。
谢青梨立刻如临大敌,全身僵硬向床边躲开,担忧的说道:
“碰到伤口了吗?要不我还是下去吧?坐椅子也能休息…”
江卿清闭上眼睛,淡淡道:“我没事,你过来点,有风,很冷。”
两人的距离很近,气息交织在方寸之间,谢青梨感觉都可以数清对方的睫毛,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反观江卿清明明看不见,却好似察觉到少女的炙热目光,吐槽道:
“谢青梨,你的心跳声好吵诶。”
“…抱歉。”谢青梨也不知道怎么办。
闻言,江卿清睁开眼,望向那人因羞涩而红透的脸颊,对自己暗藏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端着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猝不及防的开口:
“你转过去。”
“哦。”
虽是不明缘由,谢青梨还是听话的转过身,心里在怀疑是不是刚才盯着看太久,把人惹恼了。
然而下一瞬,腰间传来一阵细微的触电感,是江卿清从身后揽住了她。
“之前答应给你的,下一次。”
明明只是很寻常的一句话,却让谢青梨觉得心头酸涩无比,连带眼眶都有点湿润。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抬手将那人的指尖握住在掌心之中,以此来确定当下的真实性。
“乖,安生睡吧。”
身后那人的话似有不同寻常的魔力,谢青梨感觉眼前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不知不觉的睡过去。
她原先舍不得睡,怕醒了之后,发现又是梦一场。可在这样温暖的怀抱里,任何定力都是白费功夫。
遗憾常有,但也无妨,有当下这一刻足矣。
直到窗外夜色沉沉,月亮也不忍心打扰她们,轻轻的将柔光散落在她们的床边。
可时间是残酷冷漠的监管者,闹铃响起,谢青梨第一时间睁开眼将它关闭,发现身后的人还未醒,松了口气。
对方的怀抱令她在此刻生起无限的眷恋,连带精神都变得松懈懒散起来,不管是工作,事业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她突然都不想要了。
真是美色误人啊!没想到有一天,谢青梨会在心里这么唾弃自己。
“唔…要走了?”
虽然起床时已经尽量将动作放得轻缓,但床上的江卿清还是悠悠转醒。
谢青梨穿好衣服后没有开灯,借着月色的光亮,目光缱绻的细细着描绘那人的脸,弯腰牵住她的手在指尖摩挲,不自觉变得轻缓的语气,在此刻显得异常柔情似水。
“嗯…等过段时间忙完,我就回来了。”
江卿清用气音很小声:“那你,注意安全。”
“好。”
睡梦里的人没有完全睁开眼,说话时嗓音也变得黏糊。谢青梨将她额间的碎发拨至耳后,嘴角笑意根本藏不住。
她说得也很小声,一如之前每次讨想要甜头时那般羞涩,试探着开口询问:
“等下一次再见面,你会给我一个吻吗?”
“贪心。”
那人轻巧拂开她的手,半梦半醒间也不知是答应还是拒绝。
谢青梨笑了笑,细致入微的替她捻好被角,随后转身径直离开这里,准备奔赴异国他乡。
等关门声响起,病床上的那人也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丝毫不见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