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率不清 第4章 春不占尽

我不想在家里住，每早书铭远都会提一次要送我，拒绝时温淑琴脸色会难看的要死，于是不久我便向学校提交了住校的申请，跟林昭换在了一个宿舍。

周五放学的晚上，我俩都不回家，林昭跟家里借口说留在学校复习。

宿舍里，其他两个舍友都回家了，我缠着林昭给我讲故事，我陷在被子里，状似委屈地说我想了解她小时候，她真是没什么底线，很轻易的就答应了，得逞的我便笑嘻嘻地环着她的腰催她开始讲。

宿舍里像黑洞一样吸收了大部分光线，我眯起眼瞧林昭，只有她的声音距我最近。

“我爸跟我妈刚认识的时候为她种了一颗木槿，在我奶奶家的院子里，七岁前我在那里长大。”

林昭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讲述一件跟她毫无关系的往事，“是听我妈说的，那时候我没它高，应该有一米二左右，花刚好开到我头顶。”

我莫名的不想再听了，这件往事好像并不会令她开心，于是强行上手将林昭嘴角的弧度扯得上扬，直到她无奈的把我扒拉下去，我才笑够了，趴在她肩上闷闷地说：“木槿要大太阳，很晒。”

我翻出之前林昭逗猫时我拍下的照片——猫前爪搭在她膝上，她低头看着它，背景是阴天的灰白色光线。我把手机凑到她面前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宣城的山茶挺常见的，喜阴，猫也是。”

可惜林昭没什么反应。

我顿感有点无聊，正想下床去洗漱，她却拉住了我。

“我不是猫。”

我看着她笑出声：“那你怎么证明？”

“喜欢阴天的是你。”

目光无意识的停顿了一下，聚焦到林昭的侧脸，我抿了一下唇，说不上来是惊讶还是平静。

我想起那次课间，我趴在走廊栏杆上试图阻拦风的经过，她随口问的一句：“在想什么。”

我说：“等下雨。”

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阴天，只是每次在乌云压楼时，都会莫名地心情会好一点，语气会顺一点。

我没说过。

“林昭。”

声音闷闷的，因为我把半边脸埋进了被子里。

“你很了解我吗？”

她没说话。

我翻了个身，从被子里钻出来，林昭坐在床沿，直线挡住了宿舍灯的光，我隐匿在她的阴影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轮廓，很安静，背直挺着，肩却往前倾。

心理学上低垂的头代表着什么呢？……拒绝？

林昭没有跟我讲过是否思念那株木槿，那个匕岁前待的院子。是不愿意去想吗？即使现在对我有极低的底线，如果我俩分开，她也会把这段往事沉下去吗。

她偏过头，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的深，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是一时的了解。”

“为什么这么说？”

我垂下手时指腹曾擦过她颈侧动脉，很轻，但那一块皮肤好像有了时差一样，先是一瞬温凉的触感，感官渐渐回弹，皮下迅速泛起痒意…以及些灼热。

我屈起手指顶了顶掌心，突然有些不自在，生硬地转了个话题：“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林昭好像很轻的笑了一声，顺从地说，“最近晚上气温很低，我们挤一挤吧，贴在一起暖和些。”

闭上眼也总想些不着边的事，身旁的人呼吸起伏渐渐平缓，我只好将视线越过她肩膀。

窗外的天早就黑了，远处操场的灯还亮着，暖光只投在了长到二楼的树干上。宿舍外的走廊有急促的脚步声，谁的衣角蹭过门锁，铁质相撞，清响随着穿堂风绕着跑了几圈。

早上起来我随手倒了一杯冷水，喝下第一口时感觉小腹收缩地疼，子宫像被剖离一般，痛得我弓下腰。

正巧此刻林昭开门进来，手里提着早餐，看到我后立刻跑过来扶住我。

“…我肚子疼。”

我的声音很轻，尾调几乎听不见。

林昭说我脸都白了，拉开椅子让我坐下，问我是不是月经。

我没什么力气地点头。

林昭翻找了一会儿行李箱后倒了一杯水递过来，我指间碰了一下，是温的。

她手心里是一颗白色小圆片，也许是止痛药之类的，我缓了一下，接过来混着水吞了下去。

渐渐地，我听不清林昭说了什么，空气断断续续的挤进喉管，嘴唇有点麻，我舔了一下，以为是干的，抬起手去拿水杯的时候才恍然发觉手心的痒意，很烫，伸手摸了一下，温度很正常。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我说不上来。

挠过的地方开始发红，我喘不上气来，林昭好像在问我怎么了，我出不了声，眼睛发红的看了她一眼，下一秒失去知觉，整个人开始往下滑。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整个世界在发抖。天花板的白炽灯管，化成了好几条重叠的、颤动的高频光线。

冷。骨髓深处渗出的冷。

直到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我的小臂。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触感却是滚烫的。

我不知道是谁，但我仅存的意识在脑海中拼凑出来一个名字。

林昭。

那股滚烫顺着我的手臂，一路烧到我麻木的额头——她把我的手，贴在了她自己的额头上。她在发抖，抖得比我还厉害。

我想扯出一个笑，说：“别担心”，但声音堵在喉咙里，只变成一丝游弋的热气。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所有感观都被溶解。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白噪音。

最后沉入深海的前一秒，我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骨骼撞上墙壁的闷响。

还有……一声被所有噪音撕裂，却依然尖锐地刺穿我耳膜的、不成调的哽咽。

今天的日记就此停笔，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那时濒死的感觉就让它封存，明天给她带校门口那家早餐店的饭团吧，她总是因为这件已经过去的事自责，可又怎么会是她的错呢？……可这怎么会不是我的错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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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春不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