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吵架了吗?”林黎观察了一路,感觉他俩之间的氛围很不对劲,总算在回工作室的大巴车上问出了口。
梁牧谦偏头看向林黎,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你也发现了?”
“所以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
“啊?”林黎显然对他这个回答不相信,皱眉发问,“你没干什么事惹他不开心了吧。”
“我能干什么,唯一干的就是离开了牟青。”说完,梁牧谦噤声转头看向窗外,突兀地回避了这场对话。
牟青这趟,梁牧谦想明白了一件事,管他什么合不合适,阻不阻碍,先爱了再说,其余的一起面对,两个人相爱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他们又要何时才能见面。
可当他想明白想迈出一步时,向漱阳却选择后退。
玻璃倒映着此刻梁牧谦的脸庞,光影交错,他抵住玻璃与另一个自己相靠,抬眸看向那个自己,叩问内心真的决定好去担起两人的命运吗?
前一天还是往好的方向发展,怎么一转眼又走进了死胡同,无缘无份偏偏硬要强求,梁牧谦闭眼不做回答。
林黎观望着梁牧谦的动态,心下了然,这一次拍摄结束,有一个想法在她心中慢慢酝酿,只差一个实现的契机。
两人各藏心思,就这样一路向前,他们还不能松懈,拍摄阶段结束便要进入剪辑部分,这让他们有得忙了。
梁牧谦跟着剪辑师在昏暗的剪辑室里,一遍遍过目素材,硬盘堆叠的小山慢慢消减,助理剪辑师在旁边给所有素材进行分类,重命名,备份后一一贴上带有信息的标签。
素材在电脑上播放,梁牧谦透过那些画面似乎又回忆起牟青的日子,屏幕上的雪景,好像还能感触到雪花冰凉的触感,感受到冷风吹过,被冻得泛红的眼眶。
不知是谁有意或是无意之间将这段画面拍了下来——画面原本定格在阿吾走出镜头,后来慢慢放大,焦点对准到站在一旁的向漱阳,作为被拍摄的对象他并未察觉。
向漱阳安静地注视着一个方向,关注着一个人,低垂的眼眸掩藏不住思绪万千,梁牧谦第一次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向漱阳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
从机场一别,梁牧谦回来后便被“困”在剪辑室里,算算时间他们已有半个月没有联系了。
梁牧谦盯着屏幕上向漱阳的脸,有些东西在心中慢慢明了。
“梁导这段要删吗?”听到剪辑师发问。
他再次透过屏幕望向向漱阳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单独发我一份就行。”
原来他一直忽略了一个最基础的问题,从重逢开始,梁牧谦就下意识的带入从前的场景,思考着曾经困扰两人,甚至拆散两人的难题,可眼下时过境迁,梁牧谦明白悬浮于表象之下的是——他想知道自己现在是否爱向漱阳,不止于分开的不甘,是更甚于从前的爱。
就在刚刚,梁牧谦透过屏幕看着向漱阳,他能够深刻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带着占有和冲动,他终于从给自己编织的假象中清醒过来,梁牧谦明白自己不再满足于只是看到对方,他想要的更多,比在牟青能够接触他,感知他的情绪和体温想要的还要多。
他们的关系开始是向漱阳的主动,结束也是向漱阳提出的,就连重逢后也是向漱阳先开始,梁牧谦一直将自己处于被动地位,他以为这样是给对方留退路,现在他恍然,他所做的归根结底是对向漱阳的不公平,感情这种事情并非绝对的公平,它是私有的。
所有的关系最开始先要拥有的是感情,感情是关系的基础,他们之间最需要确定的是是否还相爱,余下的余下在说。
画面里,微风轻轻吹动向漱阳的发丝,他站得位置朝阳,画面有一点点过曝但并不影响,似乎还可以看见眼皮上淡淡的血管,低垂的眼眸掩盖住微垂的眼尾,整张脸显得更锋利更淡薄,有一种明显的冲击力,让人记住这张脸前先记住的是他冷峻的气质。
这段时间的相处,向漱阳有意收敛,梁牧谦都快忘了他初见对方时,向漱阳可不是什么乖小孩,只是在日后的相处下向漱阳愿意用柔软的一面才发展成后面的相处的。
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向正在开会的向漱阳,梁牧谦关闭了画面收起手机,饶有趣味地望着冷脸的向漱阳。
几日前打听到向漱阳要在华裕集团开会,梁牧谦倒是没脸没皮找上齐政川让他给自己安排一下,齐政川正愁怎么缓和关系自然有求必应,梁牧谦倒是不介意利用一下,反正他并没有认齐政川的打算。
会议结束,向漱阳起身准备离开,被进来的助理拦下,助理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向漱阳皱眉疑惑跟着助理,期间齐庭想要跟随却被向漱阳拒绝。
“叩叩”门开了。
“谁找我谈谈?”向漱阳偏头问助理,助理未答只是转身关门。
向漱阳发现这里可以透过玻璃可以将刚刚的会议室一览无余,随即刚刚背对的椅子转了过来。
“好久不见。”梁牧谦单手撑在扶手上,歪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向漱阳,挑眉轻笑,“或许我们该坐下来好好谈谈,毕竟我无论是打电话还是发消息,你好像都不打算回我?”
梁牧谦将手机扔在桌面滑向对面,向漱阳接住——上面是几十通未接来电。
向漱阳自知理亏,拉过椅子坐下,看起来游刃有余事实上从迈进这间会议室起,他的后背便浮起一层冷汗,这种强烈地不安在看见梁牧谦的那刻变为绝望。
一段时间不见,对方看起来似乎过得也并不是很好,梁牧谦尝试聊个轻松的话题,“不是说追我?人都看不见了,这还追什么?”
向漱阳不知怎么回答,不敢与其对视,直至下巴被人抬起视线被迫直视某人,向漱阳感觉自己心脏砰砰直跳,大脑一片空白。
“你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是不相信我?”
向漱阳“啊?”了声,还未思考明白,对方就拿起手机推门离开,独留他一人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你在这干嘛?找你半天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齐庭推门而入,一脸震惊,“你干嘛了脸这么红?”
“没……没事。”向漱阳这才找回自己的意识,拍了拍自己眼神飘忽不确定刚刚是不是想人想出幻觉了。
“能行吗,不会生病了吧,刚刚看你都还挺正常。”齐庭下意识伸手去探向漱阳的额头,被对方偏头拒绝。
“我没事,你找我干嘛,不是开完会了吗?”
“哦,他们说要去聚餐,让我拉你一块。”
“行,我去厕所洗把脸。”
向漱阳慌张推门出去,齐庭回头看向那块单向玻璃,眼神晦暗,直觉告诉刚刚还有人在这,而且一定是他最讨厌的那位。
眼角抽动,齐庭盯着那块玻璃,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捏成拳,看来你们也是一伙了,疼痛包裹着恨意,从皮肤渗进骨髓。
为什么我拥有的你都要抢走呢?
齐庭眼神冷冷看向会议室对面那张明显被人坐过的椅子,不知在想什么,思索片刻后,嘴角挂着一抹可疑的笑离开。
日子又投入匆忙之中,值得一提的是向漱阳现在虽不主动,但梁牧谦发的消息他都会回。
不停地开会,反复调整,终于将剪辑的思路和重点在纸上敲定下来,后面便是将想法融入现实。
梁牧谦跟着剪辑师在剪辑室几乎同吃同睡,他盯着每一环的细节,以便有问题随时沟通,上次丢素材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一次了。
经过不断推敲,反复修改,他们才算完成了粗剪,完成那天梁牧谦揉着乱糟糟的头发逃到工作室的楼梯间里,久违地抽了一根烟。
烟雾飘渺的瞬间,长叹一声,感受到浑身轻松,梁牧谦眼下满是乌青,闭上眼脑子里自动回放起剪辑时他们是怎么争论的,最初的设想被推翻,灵感又不断冒出,取舍成了关键,你方唱罢我登场,最后是谁争赢了听谁的,粗剪完成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门被推开,片刻安静被打扰,梁牧谦熄灭烟蒂,认命搓了把脸,步子慢慢挪回会议室,强打起精神,跟着团队一起观看粗剪的放映,放映结束后又免不了是一场“唇枪舌剑”。
城市的另一端,室内的气氛也很焦灼,向漱阳坐在主位,听着手下的汇报忍不住皱眉,事实比他远想的还要糟糕,所有计划都被打乱,需要提前收网。
手指轻敲桌面,向漱阳嗤笑,眼神里带有嘲讽,“二叔真是够胆,那么大一个家业就任由他儿子挥霍,向家其他人是眼瞎吗,也跟着胡闹。”
“我让查的爷爷的信托基金有查到什么吗?”
“报告向总,有查到一些海外艺术品投资和离岸教育基金,不过具体的情况还在调查。”
“行。”向漱阳面无表情盯着汇报的画面,眼中是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