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梁牧谦稍微冷静下来,向漱阳扶住梁牧谦的肩膀与他对视,抬手轻拭去对方的泪,向漱阳皱眉想要开口安慰些什么,但好像说出口的都是徒劳。
梁牧谦接住向漱阳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手,微微侧头将握住的手完全贴上去,他眉心微动,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嘴角却缓缓牵起一个弧度,细声慢语:“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向漱阳看向梁牧谦,心头猛然一颤,他好像知道了自己为什么总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梁牧谦了……
时间像按了加速键,他们重新买了礼物去拜访那一家人,梁牧谦分别还塞给了小婴儿和他妈妈一个小红包;齐政川和梁承怀也来过几次,梁牧谦都以工作为由拒绝见面,后来他们私底下找到向漱阳道了歉,梁牧谦态度才稍微缓和一点而已;方山派来的卧底由于当时没有监控拍下对方的罪行,最后林黎只能以工作严重失职解雇了对方,还有阿吾也来看望过梁牧谦几次……梁牧谦他们一致决定,等他出院后,亲自去告别阿吾。
到了离别那天,他们早早走上山坡,村子重建完毕,一切好像没有发生一般,一路上算得上是有说有笑的,直到走近石屋都不约而同的噤声止步。
阿吾依旧席地而坐,面朝群山祈福,手中不停旋转着转经轮,嘴里默念经书。
一切恍如初见……
等到仪式结束,彼此默契地想要复刻初见,梁牧谦走上前,双手合十,微微弯腰,“阿吾,我是梁牧谦,之前和您联系拍摄纪录片的负责人。”
一模一样的台词,阿吾也乐意陪他们演一把,便也双手合十,回应当初的话语,“先进屋吧。”
两人相视一笑,瞬间出戏,阿吾亲切地拍了拍梁牧谦的肩,关心地问道:“怎么样,身体没事了吧?”
“恢复得挺好,不用担心。”梁牧谦眉眼带笑,看向后面跟来的团队成员,“我们今天下午就走了,想着来跟你告个别。”
老余和钟哥非常有眼色上前将礼品送给阿吾,梁牧谦介绍道:“这是团队里这些年轻人自发的,拍摄的时候他们都很喜欢你。”
团队里的年轻人都朝阿吾招手,示意他快收下。
阿吾惶恐地接过礼品,眼底有泪花闪烁,面对久违的善意还有些不知所措,“哎!你们这!我就谢过你们了,我也没有什么能够给你们的。”
“千万别,我们就是谢谢你愿意配合我们拍摄,阿吾礼轻情意重,也不是多值钱的东西,我们就是希望您身体健康,表达一下我们的心意,别忘了我们就行。”梁牧谦状似不经意揽过阿吾,委婉地阻止了对方想要回礼的动作。
阿吾提着礼品,手激动到有些颤抖,“是我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还愿意听我这个老头子讲这些!”
老余上前给了阿吾一个大大的拥抱,“阿吾,咱俩就不说什么客套话了,都在心里了!”
“去你的。”钟哥轻踹了老余一脚,转身轻轻抱了阿吾一下,“保重身体啊,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
“好,不过不是一个人了。”阿吾同样回抱住,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儿子看新闻了,硬是要给我接到城里去,说我孙子孙女都想见见我,还夸我是英雄来着。”
钟哥:“那感情好啊,到那去享享清福。”
大家陆陆续续都上前与阿吾拥抱告别,轮到最后一个向漱阳时,阿吾主动抱住拍了拍他的背,“好孩子。”
阿吾牵过向漱阳的手,向其他人介绍道:“这孩子泥石流那天一路淋雨跑过来的,我让他歇会,结果后来主动说要来帮忙,多亏了他年轻人脑子转得快,很快就给大家安顿好了,不然不知道得乱到什么时候。”
“阿吾,他脑子好使的很,得多夸夸他。”梁牧谦站在一旁起哄,眼底带有调侃意味,甚至带头鼓掌。
向漱阳连忙摆手,他实在受不住被这么多人夸奖他,耳朵一下就红了,有些羞赧地嗔了梁牧谦一眼,眼神示意他快别闹了。
眼见对方快“熟”了,梁牧谦终于良心发现般,开始控场,“好了好了,别逗人家,不经夸的。”
见大家话题又转向阿吾,向漱阳慢慢挪到梁牧谦身边,伸手悄悄掐了一把对方的腰。
“痛。”梁牧谦一脸委屈望着向漱阳。
向漱阳拍了他一下,有点嫌弃,“别装,我没用力。”
“我是病号。”
“医生都说你好了。”
“医生哪有我自己清楚疼不疼。”
“那让医生再给你开几副药。”
“别。”梁牧谦急忙拉回作势要走的向漱阳,语气柔软似求饶,“我开玩笑的。”
向漱阳偏过头,嘴角上翘的弧度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梁牧谦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他吃不了“苦”,任何带有苦味的食物他都极度厌恶,别的什么都好,梁湫以前最烦他生病,一生病吃药就撒泼打滚,平日里乖小孩形象全无,小孩闹人的本性就暴露了。
再长大点,要面子了,能不吃药就不吃,硬拖着不去医院,逼不得已要吃的时候,捏着鼻子喝完,皱巴着脸往嘴里塞一大包糖,后来能吃得下药丸了,一口吞完就行,苦味重的药那就要配一整瓶水了。
这回在医院,不搞以前那些操作了,吃完药就逮着向漱阳狂亲,亲到向漱阳嘴里也一股苦味才罢休,当然是免不了向漱阳的一顿捶。
直到坐上回程的车,梁牧谦还拉着向漱阳悄摸地问他,是不是真不会再给他买药了。
吵得向漱阳烦了,他就威胁梁牧谦让他安静点,不然就偷偷往他的饭里加苦瓜,用脑子一想就能知道他们现在在路上,就算向漱阳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条件,偏偏梁牧谦还真就信了,安静做自己事情去了。
一路上向漱阳都过于安静了,梁牧谦先前尝试过与对方开玩笑却被拒绝,只能安静的多陪陪对方。
最后一站,等到飞机到达江城,他们又要分别了,向漱阳望着窗外沉思,他们这段时间在牟青好像做梦一样,离开了梦也该醒了,他们之间横亘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眼下像是在结冰的湖面走向对岸,不知何时冰块会承受不住碎裂,他们又要坠入冰河之中,面临分别之痛。
希望再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可飞机终会降落,向漱阳与他们道别后,没等梁牧谦开口就转身推着行李离开,他一路低着头走,害怕别人看见他泛红的眼眶。
“向总,您好像不太开心,是出什么事情了吗?”助理接到向漱阳后驾车离开机场,透过后视镜看向从刚才上车开始就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向漱阳。
“很明显吗?”向漱阳依旧闭着眼,他知道眼睛一旦睁开,眼泪便会止不住落下。
助理纠结半天,最后决定如实开口:“有点。”
就连助理都一眼看出他的不对劲,梁牧谦怎么可能不知道,一路上总是小心翼翼地关心着自己,向漱阳又怎么会看不见呢,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该怎么面对,说什么呢,说到了江城我们还可以见面吗,还是说你连一个准确的答复都没有给我,我还要继续追你吗?
“向总,那边好像有所察觉了……”助理汇报着这段时间电话里没来得及说的内容。
向漱阳揉揉太阳穴,那群老东西听到他回国的消息后果然会按耐不住搞事情,就是不知道他们还能嚣张多久。
向漱阳:“齐庭那边有情况吗?”
助理:“听说他找向颖闹了一通,现在两人关系有点紧张。”
“行,找个时间安排一下,我得去见见这个姑姑了。”向漱阳搭在膝上的手指轻敲着,原本看在向颖从前帮过他的份上,还想事成之后分她一杯羹,既然梁湫的死和她有关,杀人偿命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念着旧情就让她罪有应得。
向漱阳缓缓睁开眼透过车窗看着这座城市,眼神复杂,他其实最想问梁牧谦的是如果知道真实的他是什么样,他来自一个多么糟糕的家,梁牧谦是否不后悔和他认识,和他在一起过。
从他上车开始,口袋里的手机就不断振动,不用看就知道是梁牧谦发来的消息,向漱阳握拳,牟青一趟他开始犹豫,继续扮演从前那个自己迟早会被发现,可要是摊牌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梁牧谦会喜欢现在的自己。
梁牧谦说得其实没错,分开六年,人都会有变化,他只能装得像从前一点,企图这样能博得梁牧谦心软,却又不甘心要一直装下去。
国外的经历让他保持从前那种单纯的心思,估计早就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只是面对梁牧谦,向漱阳的私心还是想用最真挚的心去爱对方。
梁牧谦与他而言,不单单是救赎,甚至在国外求学时梁牧谦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信仰,为了光明正大地和梁牧谦在一起,他下了很大一盘棋,连他自己都可以当作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