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iskos（迟冬） 第20章 幸福一步之遥

“梁导！”一声呼叫打破室内暧昧的氛围。

向漱阳猛然退开一段距离，眼神飘忽不已但依旧强装镇定，梁牧谦无奈叹气，又气又笑地看向门口的两人。

林黎站在抿唇不敢正眼与梁牧谦对视，两根食指在不停打转企图催眠自己刚刚什么都没看到，老余则是乐呵呵地走了进来，看到梁牧谦完好无损地出现后怕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还好还好，你都不知道我们刚听到消息的时候都吓死了！

暖阳照进屋内，阳光让梁牧谦琥珀色的眸子更显透亮，他看着他们没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冬日的雪仿佛在他的眼底融化，“我没事，还好有你们。”

“他笑什么？”老余一脸奇怪回头看向向漱阳和林黎试图寻找答案。

向漱阳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神经病，脑子砸坏了吧。”老余自己也憋不住莫名其妙地笑了，他这一句弄得屋内笑意充盈，原本压抑的残余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此刻的笑颜。

远处向漱阳同老余在交谈救灾重建的注意事项，物资已经发放下去，村民都解救完毕，救援工作暂时完成，大灾之后恐有大疫，还要监测卫生情况……

眼前林黎一直垂头不敢正视，梁牧谦无奈又好笑，“地下有我的头吗？”

一时戳中林黎的笑点，抬头对上梁牧谦的视线，又默默捂嘴试图变回鹌鹑。

“说吧，没怪你。”梁牧谦开口安慰，林黎这才抬起头。

林黎：“我都听说了，如果不是前一晚我拉着你淋雨去找相机，你也不会突然没了力气。”

梁牧谦：“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找相机是我自愿的，脱力是事发突然，还轮不到你在这自责。”

“那个……搞破坏的人被我问出来了，背后的真凶是……方山，斯憬怀那个混蛋继父。”提起这个人，林黎就一肚子火，眉头紧皱，显得有些咬牙切齿，“斯憬怀当初就是被他逼死的，现在还一直针对你，太恶心了！人渣！”

再次提起斯憬怀这人，浮现在脑海的是他雌雄莫辨堪称人间绝色的美，的确只有美字能配得上他，美得不同寻常，美得像轻盈落下的雪花，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逝了，只剩那一抹惊艳温存在心中，抹不掉看不清，偏偏又如戏文里常常演得那般，美人总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梁牧谦声音轻柔却透露着坚定，似对林黎的承诺，也似对自己的决心，“不会放过他的……”

对于斯憬怀，梁牧谦总是惋惜的，或者说没有人不惋惜他的离世。

月升日落，日升月落，又是崭新的一天。

向漱阳站在在接水器前接热水，心中有事提不起精神，昨晚半夜他在陪护床上醒来，发现梁牧谦没有睡着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沉思，向漱阳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任谁一天之内听到了两个难以置信的消息，至少情绪都会有所起伏，可梁牧谦太过平静，平静到透过他的眼睛都看不清他心底泛起的是何样波涛汹涌。

“您好，水满了。”背后响起一道善意的提醒。

向漱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按下暂停键，“不好意思。”

“您……是那个！我媳妇就是你们前两天救的那个孕妇。”男人观察了向漱阳有些眼熟的脸庞，猛然想起。

向漱阳：“噢噢！你媳妇怎么样啊，她恢复得怎么样？”

男人：“得亏你们救得及时，那天我进城去了就留我媳妇一个人在家。”

“那天送来医院后，没多久医院就通知我说是孕妇早产了，还好还好母子都平安。”男人热切地拉着向漱阳，想邀请他去看看自己新出生的小孩，顺带让自己媳妇一同道个谢，“欸！还有一个恩人是吧，他怎么样了，听说受了不少的伤，不要紧吧！”

“他没事，我等会带他一块过来吧！”向漱阳贸然答下，他看着男人眉梢溢出的喜悦，想着希望这份喜悦能感染一下梁牧谦内心的悲痛。

男人：“好好好……我们在三楼妇产科，15号病床。”

向漱阳再次回到病房里推开门，梁牧谦坐在病床上朝着他笑意加深，阳光让他的发丝呈现出金黄色，整个人像镀了一层金边，显得柔和而易碎，向漱阳握着门把的手渐渐松开。

“怎么了？”梁牧谦微微歪头表达他的疑惑。

向漱阳愣了一下才回过神，他走上前在梁牧谦眼神的注视下慢慢弯下腰与对方额间相抵，声音软软：“刚刚我看见你救的那位孕妇她丈夫了，他邀请我们去看看他刚出生的儿子……”

“你想我去，对吗？”梁牧谦伸手抚上向漱阳的后颈，这是一个极具安抚意味的动作，拇指轻轻划过对方的发尾，他感受到了对方在为他担心。

向漱阳没动，垂下的眼眸暴露出他的心思，梁牧谦的手向上摸了摸向漱阳的发顶，没有丝毫不耐，“好，我们一起。”

透过门上的透明窗看见了里面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妈妈靠在床头微微侧身，伸出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裹着毛毯小小一团的婴儿。

婴儿挥舞着粉嫩的胳膊在空中乱抓，抓住妈妈手指的瞬间，小小的婴儿仰着软糯的脸咯咯笑个不停，妈妈惊喜地回头呼唤爸爸也来看，爸爸则立马放下手中叠放的衣服来到跟前。

父母两人带着爱意的眼神望向五官都笑皱到一起的小婴儿，他是在饱含期待的情感中所诞生的，是父母爱情的结晶，是美好生命的延续，有着无限可能的未来。

向漱阳察觉梁牧谦情绪不对，转头关切地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去外面走走，得到肯定回答后，扶着梁牧谦去了医院下的草坪。

两人并排而坐，毫无征兆地梁牧谦将向漱阳搂紧怀里，下巴轻轻搭在对方肩上。

明明此刻沐浴在阳光下，向漱阳却感受到梁牧谦的心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还没有大到需要打伞的地步，不能将人彻底淋湿，但雨滴落在身上擦不掉，粘腻潮湿的触感一直包裹着雨中的人，向漱阳他明白这场雨在梁牧谦心里下了许久许久，久到忘记晴天是什么感受了。

“小阳……”梁牧谦闭上眼颤抖着眼睫，像是从牙缝中断断续续挤出一句饱含期望的话语，“我当初……她是不是也这样……”是不是也这样期盼过我的出生？

拥抱的动作弥补了人右边没有心脏的缺点，此时此刻心跳共振，我感受到了你的痛苦，我们一起分担。

“一定是的，她比任何人都期待你的降临，你是她生出来的，她可是…你的……妈妈啊。”向漱阳用力抱紧梁牧谦，想将自己温暖的力量传递给对方，即是旁观者又是亲历者，他清楚的知道梁湫对梁牧谦的爱早已超越世俗身份定义下的母子，那是深入血缘，刻进灵魂的。

早在他们在病房里争吵时，梁牧谦就在昏迷中苏醒，他就那样默默听完了全程，直到向漱阳遭遇危险，他才终于愿意睁开双眼面对这一切。

梁牧谦并非不能理解梁湫的做法，甚至在知晓与梁湫关系的瞬间，他便明白了梁湫的苦衷，他只是，只是过不了自己这关，他好像真如从前那些邻居所言成了梁湫的拖油瓶，若不是为了生下他，她本该有更好的人生。

他不敢想象梁湫是如何一个人经历十月怀胎，又是如何一个人在为他规划好未来的，如果当初不是他固执的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梁湫又怎么会为了他重新找上过去的一切，甚至于失去了生命。

眼泪夺眶而出，泪珠一滴滴滑落，梁牧谦哽咽的声音隐忍到破碎，最后肩膀抑制不住抖动，终于终于他能够放声哭泣，一如当初他坐在镇口不舍得离开梁湫那般，在人生第二十七年的今天，梁牧谦终于拥有了妈妈，可也永远地……失去了妈妈。

脑海里不断回忆着与梁湫相处的点点滴滴，自己一天天长大，梁湫却在一日日老去，那些不以为意的寻常日子，未曾想到是在日后用力想要拼命地挽留却不能在拥有的奢望。

从此以后再提起梁湫，能谈论的只有过去，他们明明还有好多好多的日子没有过，他还没有来得及替梁湫养老，他还没有陪着梁湫从青丝到白发，他还没有……还没有好好感受拥有妈妈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时间这条河被现在划分为过去和将来，梁湫站在过去朝他挥手告别，而他梁牧谦站在未来，想要回头，地下是万丈深渊，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被浪潮越推越远，回头那道身影越来越模糊，只能拼命抓住些什么，企图逃过时间的审判，于是一遍一遍描摹对方的模样，一遍一遍回忆和对方有关的过往。

后来的后来再次提起，眼泪流下的瞬间，心里浮现的是相处时的幸福，回忆着那些温馨的过往，对于你的离开闭口不谈，恍惚想起才惊觉你早已不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