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不了解他,不了解他们当初!”梁承怀眸光淬毒,如猎鹰紧盯猎物,步步逼近向漱阳,“你和那些贱人一样,见不得他们好,见不得我姐日子好过,连她的孩子都不放过!”
向漱阳后背抵住房门,他发觉只要提到梁湫和齐政川的过往,梁承怀的反应就极其不对劲,他们之间应该发生过什么变故是导致眼下惨剧发生的重要节点,他尽可能保持声音平静,手在暗中悄悄将门锁扭开,“你怎么确定齐政川他享受权力久了会甘愿为了梁湫随时放弃这一切呢?”
喉咙被死死掐住,脖颈处浮现一圈红痕,氧气慢慢稀薄,生理性眼泪止不住溢出,大脑叫嚣着做出反抗被向漱阳硬生生压下,他敏锐地观察着梁承怀的状态,向漱阳想快了,他马上就要接近真相了。
梁承怀贴近向漱阳身侧耳语,手上力道慢慢收拢,他要给向家一个警告,“这就要问问你们向家当初给了什么好处,会让齐家逼着齐政川上位,逼得我们梁家为了活命逃得逃死的死。”
门外齐庭还在不断敲着,瞧见屋里的景象敲得更狠了,短暂停下动作的那一秒,他惊讶地发现……
门锁开了!
齐庭拉开门冲进去的瞬间,他看见了自己此生都忘记不了的一幕。
原本处在昏迷状态的梁牧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用了全身力气跌跌撞撞扑过来扯开了梁承怀掐脖的手,若不是向漱阳及时出手扶住,梁牧谦就要跌倒在地。
“梁牧谦!”
迟来的疼痛蔓延全身,梁牧谦挡在向漱阳身前,摇摇欲坠地姿态仿佛下一秒就要昏迷过去,他抬眼视线触及梁承怀,眼底充满敌意,哪怕下一秒不省人事,只要他还清醒着,他便要保护好向漱阳。
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梁牧谦脱力慢慢下滑,向漱阳跟着他的动作慢慢蹲下,以防梁牧谦受伤,向漱阳情绪激动朝着门口嘶吼:“医生,快叫医生!”
梁承怀像是才反应过来撞开定住的齐庭出门找医生,直到身体踉跄齐庭才回过神,他盯着梁牧谦,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早在赶来的路上他就听说梁牧谦的病情,能够醒来已是不易,又是怎么能够支撑残破的身体挡在向漱阳面前的,齐庭不敢细想,好像有只手沿着脊椎攀升到脑子再将他固有的认知打破重构。
“病人刚刚情绪波动太大,扯着伤口了,眼下有昏迷过去……”医生缓缓道出梁牧谦的病情,最后欲言又止地补充了一句,“病人现在需要静养!”
齐政川“姗姗来迟”,他早在走廊尽头目睹了一切,让手底下的人拦着医护人员,直到梁承怀出了病房,才让这场戏堪堪收尾……
“都出去!”齐政川肃然下令。
门外西装革履的壮汉鱼贯而入,将另外三人“请”出门外。
向漱阳盯着守在门口不让进的壮汉,急得来回踱步,梁承怀倒是显得淡定的多,“他不会对梁牧谦做什么的。”
向漱阳瞥他一眼,随后靠墙站着闭目养神,一副不想与外界交流的姿态;梁承怀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刚刚梁牧谦一挡让他意识到这人对梁牧谦绝对不简单。
齐庭倒是不管不顾大剌剌唯一一个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顺带让护士小姐帮他处理伤口,那几拳太过突然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才落了下风。
病房内,齐政川坐在病床旁,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梁牧谦,其实不用报告出来,刚才他们之间的谈话几乎可以佐证。
房间内针落可闻,齐政川运筹帷幄多年第二次感觉到手足无措,上一次还是梁湫去世,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去面对梁牧谦,这么多年他竟然第一次有了为人父的概念。
齐政川想去握他的手,却感觉是否有失偏颇,想告诉对方自己是他亲手父亲,又好像太过冒犯,搭在膝上的手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如此反反复复,他看着眼前这人,多么神奇啊,这人是有着他血脉的孩子,是他和梁湫的孩子,是梁湫还留存于世的遗物。
只是看着眼前和梁湫有些相似的脸庞,齐政川不自觉呼吸放轻不敢惊扰了这场来之不易的梦,被惊喜冲昏大脑后知后觉的是泛红的眼眶。
原来幸福真的离他一步之遥……
无能为力的苦楚,让齐政川第一次低下头,他恍然时间的残酷,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老了,他蹉跎了这么多年。
窗外枯树悬挂着最后一片枯叶,寒风缓缓吹过,叶子轻飘飘落下。
落在齐政川身上成了两鬓藏不住的霜白,成了眼尾显露的皱纹,人可以是在一瞬老去的。
病床上梁牧谦眼睫颤抖缓缓睁开,意识回笼,看到一旁齐政川的神情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又归于平静,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直到齐政川开口打破僵局,“要听听吗,我和妈妈的故事?”
妈妈?好陌生的称呼,好像承载过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梁牧谦注视着齐政川,他有些好笑地想,上天跟他开了一个玩笑,所期盼的都曾圆满过,只是在失去后才真相大白。
“我和她青梅竹马,她比我大点,印象里她走在我前面,我跟在后面当跟屁虫,总能闻到她身上飘出的玉兰花香,就这样跟着跟着从幼年到少年。”齐政川少有这样露出温情的时刻,他们的过去美好到哪怕只是回忆也会感受到幸福的余温,“我们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修成正果,包括我们自己。”
“然后呢……你讲这些的目的是希望我被你们的感情所感动,被你的深情打动,在之后我装作大度,原谅你,最后上演一场父慈子孝吗?”梁牧谦说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平常的询问一般。
齐政川大概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急忙否认:“不是,我只是……只是想和你讲讲她,我太久没有和人聊起和她的过去了。”
梁牧谦只是将视线淡淡落在对方脸上,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听了一个陌生的故事,“但这并不能消除你对她的亏欠,原谅你这件事不该由我决断,你该问问你真正对不起的人,她能否原谅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以往在商场上舌战群雄的气势,在此刻成了一吹就破的纸老虎,齐政川想开口解释却不知从哪说起,又担心说得越多更显得是他心虚。
“向漱阳呢,让他进来。”梁牧谦偏过头去,不再看向齐政川,视线触及窗外光秃秃的树枝,眼眸下垂盖住了情绪。
病房内静默,开门声响起又关门,那道身影走至床边,轻轻开口:“梁牧谦。”
梁牧谦回头看向向漱阳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坐着吧。”
他直起身靠在床头,梁牧谦伸手牵住向漱阳的双手,望着手上细碎的伤口,眼里是溢出的心疼,轻轻对着伤口吹气企图替对方缓解疼痛,视线移向脖颈处泛红的一圈,指尖微微触碰,“辛苦你了,很疼吧。”
“不疼的。”向漱阳抿唇摇头,他小心地观察着对方的情绪,想要找出伪装下的裂缝,“你……都知道了。”
梁牧谦揉了揉向漱阳的发顶,笑得眉眼弯弯,笑得让人心疼,“别担心我,我没事的。”
真的吗,如果没事你的眼中为什么有泪花闪烁,为什么笑得如此勉强,为什么自己那么难受了还是想要先来安慰自己。
向漱阳的目光温柔地看向梁牧谦,这不是对身世悲惨之人的可怜,是一个包含爱意之人对他心爱之人的疼惜,“梁牧谦,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我,林黎还有老余,钟哥,拍摄团队的大家,就连阿吾,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所以请你一定一定不要就这样放弃自己。
“我知道,我会没事的,相信我好吗?”梁牧谦与他对视,神色无比柔和,眸中的笑意蔓延,灿若琉璃。
病房外早已空无一人,眼下房内只余他们二人,有一些旖旎的氛围开始攀升,长久的对视仿若变为实质,时间开始慢了下来,对方眨眼睫毛颤抖的弧度都变得清晰可见,距离在缓缓拉近,是心的,也是其他什么的,呼吸开始交织,心脏的跳动似是要震破耳笼,分不清是自己的,亦或者对方的。
眼神变得深邃而炽热,灵魂滚烫似要灼烧殆尽,想要收回的视线陷进名为爱意的深渊,对方的清澈的瞳孔甚至能倒映出此刻自己沉迷的模样,窗外有飞鸟鸣唱,那是关于爱的旋律,空气中散发着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覆雪的青松和冬日的暖阳,明明是冬季的事物,却恍若春来,枯树冒新芽。
梁牧谦微凉的指尖覆上向漱阳温热的侧脸,拇指无意识轻轻摩挲着,仿佛在触摸什么绝世珍宝,眼神认真而又温柔,嗓音却有些粗粝沙哑,“小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