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iskos（迟冬） 第17章 生死只在一瞬

何谓天灾，生命在它面前显得尤为脆弱；何谓人类，以凡人之躯抗衡，用意志绝处逢生。

到了冬季的牟青本该积雪覆盖，却意外出现暖冬现象，天空放晴，气温短时间内迅速回升，积雪得以快速融化，在原本山坡土层并不稳固的情况下，同时出现大量降雨情况，融雪与降雨混合导致水量大大增加，土层松动，靠近山下的土层混杂着碎屑物导致其重量增加，摩擦力锐减，在重力作用的影响下，形成了眼下的泥石流灾害。

牟青夏季很少出现暴雨情况，这样导致了当地居民对泥石流的防范措施并不到位，天气严寒，早在泥石流发生的第一时间，村长就已联系当地政府启动自然灾害应急响应预案，成立现场应急指挥部，迅速调集周边专业救援赶赴灾区，统一指挥协调，为了方便救灾工作的迅速推进，梁牧谦作为比较熟悉地形的人员和救灾人员一同展开救援工作，向漱阳自然也加入其中。

实地救援远比计划中困难许多，西北冬季的风里藏着细刀，手伸在外面不过半分钟，便冻得失去知觉，皮肤皴裂，昨晚专业人员已经搜查过一轮，担心昨夜雨势太大有遗漏的，他们又一次展开搜救。

梁牧谦和向漱阳一起不停呼喊，可惜寒风刮过吹散了他们的声音，无奈只能通过不断敲击周边建筑进行询问，尽可能保持安静去倾听有没有呼救的声音。

土地经过暴雨一夜的洗礼变得泥泞，冷风料峭，湿润的土壤有了结冰的趋势，两人拖着步子走了有一段时间后，梁牧谦敏锐地发觉向漱阳的步子慢了下来，他回头查看，向漱阳此刻脸上泛起红晕，强撑着步伐跟在他身后。

梁牧谦抬起手试了下向漱阳额头的温度，滚烫的体温顺着手心灼伤梁牧谦的心，他叹了口气，“小阳，你发烧了。”

向漱阳摇摇头，将梁牧谦的手握在手心，哪怕眼神不再清明他还是想让梁牧谦安心“我没事，我想陪着你一块。”

看着对方坚定的眼神，梁牧谦说不出重话，他早该想到的，向漱阳昨夜淋了雨，估计也是一夜没睡，眼下又跟着他加入救援，身体早就扛不住了，但是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想让向漱阳回去的话，对方都不会听的。

梁牧谦望向天空，不知道这天气还能晴朗多久，如果这时候强拉着向漱阳回去，很有可能会耽误救援，两相权衡之下只能软下心来，余光一直关注着向漱阳的动向。

梁牧谦心情复杂，伸出手有力地拉着向漱阳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时不时还会回头看看向漱阳状况，在他们所负责的区域内梁牧谦有意识地加快排查速度，他不能让向漱阳一直拖下去。

“小阳！”梁牧谦猛然顿住脚步，声音放轻，“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呼救！”

向漱阳蹲下贴近倒塌的石块，有微弱的声音从地下传出，他抬眼冲梁牧谦点头。

接收到信息的梁牧谦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救援队，接着他和向漱阳开始寻找有哪些小石块可以挪动方便更加清楚的判断对方的位置，这期间和向漱阳不停呼喊地下的求救人员以确保对方意识清醒。

向漱阳找到石块移开可以隐约看见对方的身影，他冲梁牧谦惊呼：“看到了……是为孕妇！”

梁牧谦皱眉，孕妇意味救援难度加大，为了保护妈妈和孩子救援过程中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他尝试和孕妇沟通了解情况，“你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肚子痛？能活动吗，有没有卡住？”

“没有受伤，我以为是地震就躲在卫生间角落。”孕妇微弱的声音传来。

梁牧谦接着询问：“呼吸怎么样，周边有没有松动的声音，有没有灰尘落下？”

“呼吸挺好，没有其他感觉，看不太清楚。”

“好，你现在别担心救援队正在赶过来，马上就可以救你出来了。”得到回答后，梁牧谦安抚着孕妇情绪，向漱阳早在找到孕妇位置后跑去给救援队引路，节省救援时间。

救援队来的很快，身穿可见度高的橙红色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们，梁牧谦将他所知道的情况告知救援队后，便和向漱阳退居一旁避免打扰救援工作展开，他随时观察着向漱阳的动向，如果对方有什么不对劲他好快速做出反应。

坍塌的石块刚好形成一个巧妙的庇护所，但眼下不太好移动，石块之间相互支撑，牵一发而动全身。

救援队通过探测仪所勘探的景象迅速最初判断，商量出一个在目前情况下绝佳的救援方案，他们单膝跪地保持低姿状态，降低重心，以防再次坍塌，优先使用小型的专业工具用嵌入的方式缓慢地移除障碍，碎屑在不断掉落，洞口结构始终在平衡之间不断摇摆，他们小心地将碎石传递出，随手清理小石块和泥土以免让孕妇受惊，一点一点扩大出口，每一步都决不能出错，所有人屏气凝神都专注着不敢放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口终于扩大到一定程度。

救援工作堪堪才进行一个开头，以为身材瘦下的医疗人员带着设备钻入洞口，进入时不小心撞了一下周围石块，有细小碎石不断落下，梁牧谦注意到这个情况，步子慢慢移动靠近洞口以防突发意外，其余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孕妇身上并未在意这些微小的细节，经过检测确保孕妇与胎儿状况正常后，将孕妇小心挪动到洞口伸进的担架上，用衣物保护腹部后，再将其送出洞口。

运输过程中，梁牧谦转移孕妇注意力，以免对方情绪过于紧张，“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什么麻木感？”

“没有，我都感觉挺好的……”

孕妇救出，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情况下，碎石和沙土开始“沙沙”的下落逐渐变大，灰尘瞬间从缝隙中大量涌出，梁牧谦的视线始终盯着洞口的情况，随后听到石块之间摩擦、挤压发出的“嘎吱”声，支撑结构开始明显变形、下沉，救援形成的洞口在石块的移动下超过安全阈值，上方的石块如雨点般落下，“轰隆”一声洞口垮塌。

事发突然，梁牧谦手疾眼快用身体抗住了掉落的石块，落在后面的医疗人员得以钻了出来，梁牧谦想用肩膀将石块抵开，身体却毫无征兆地突然脱力，膝盖兀地跪地，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大量石块滑落梁牧谦被压下面……

昏迷之前，梁牧谦恍惚之间好像看到向漱阳朝这边扑过来，耳边充斥着各种乱糟糟的声音，他还没听真切就晕了过去。

身体比意识快一步做出行动，意识陷入昏暗的前一秒，他突然想到，好像又让你伤心了啊，向漱阳。

“梁牧谦！”向漱阳跪在石堆前，他尝试用手挪开这些坍塌物，手上传来密密麻麻地痛，鲜血涌出沾满了石块。

当梁牧谦再次被抬出来时，向漱阳不可置信地看向躺在担架上满是血污的那人，他不知道为什么短短时间内，刚刚还站在他身旁的人突然就变得生死未卜。

向漱阳抬手想碰碰梁牧谦，却怕惊扰了他。

周围事物好像变得混沌，向漱阳跟着抬梁牧谦担架的医疗人员上了救护车，到了医院后又跟着护士跑到抢救室外。

直到抢救室门“砰！”地一声关上，向漱阳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他靠坐在附近的长椅上，有护士见他状态不对，他才想起自己还发着烧，手上全是血污。

抬眼看向抢救室还亮着的红灯，向漱阳告诉自己不能垮，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没有拒绝护士的好意跟着她去处理伤口，打点滴……

将自己修整好后，向漱阳交完医药费再次找到梁牧谦所在的病房，手术很成功只是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他同医生道谢，回头却看到一个陌生人。

男人示好，将一打证件递过，是他和梁湫的亲属证明，表明他是梁牧谦的舅舅，梁承怀。

向漱阳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年龄四十多，略带疲惫的面容并不能掩饰住他五官的俊朗，他依旧皱眉，并不想与此人过多攀谈：“他哪来的舅舅？”

“他没和你提过吗？”梁承怀有些吃惊，随即又失落地接受了事实，“也是，他都没说要认我。”

向漱阳抱臂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实在想不通梁牧谦什么时候多了个亲戚，证件确实是个证据但并不妨碍证件可能是伪造的，“你说你是他舅舅？那他和梁老师吃苦的时候你在哪？怎么，梁老师走后就跳出来攀亲戚，见不得他现在过得好是吧？”

梁承怀急忙否认，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向漱阳，向漱阳依旧保持怀疑态度，梁牧谦眼下昏迷他找不到人证实男人所说，一切都只能等梁牧谦醒来再作定夺。

向漱阳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脑海中回想着对方所说，他感觉有一张大网在向他展开，但是他好像做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