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iskos（迟冬） 第16章 时钟在倒数

拍摄进入尾声，他们在牟青生活也有一个多月了。

梁牧谦发现向漱阳近日来，越发粘着他，他们都清楚回到江城后该面对的问题还是要面对，眼下是最后的安宁。

当相爱的时间进入倒数，才恍然大悟爱总是不够的，要爱里掺杂着血泪，要爱到灵魂将心脏呕出，要……我高傲的头颅甘愿成为你的踏脚石，要梁牧谦的肋骨上生生世世都刻着向漱阳的名字，那样才值得爱过一回。

向漱阳有秘密瞒着自己，梁牧谦自始至终都清楚，向漱阳不说他便不问，只是梁牧谦想他要早做打算，如果向漱阳的计划真同他所想的那样，他要扮演怎样一个棋子，才能助向漱阳获胜。

牟青的天气这段时间变得很是奇怪，雪下了几天又升温，眼下又下起了大雨，黑沉沉的天空透露着一股不安。

梁牧谦带队出门拍摄外景，向漱阳独自留在居住地，这几日有消息传来对方有所动作，向漱阳必须要将计划提前进行了。

这日，向漱阳刚挂了电话，窗外雨下得很大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地巨响，天色更是黑得可怕，像是怪物张大嘴巴要吞噬天地一样，他看向手中拿着梁牧谦上次送他的照片把玩，惊觉雪山的照片另有蹊跷，他用手机光对着照片细细查看，这是一张很多个照片拼合而成的，拍摄的地点都是雪山。

向漱阳反应过来，这照片不是梁牧谦上次外出拍摄看到的，雪山应该是不同时间所拍的，目光盯着照片上的雪山，突然灵光乍现——这是雷尼尔山！

之前只是听林黎说，如今亲眼看到梁牧谦曾去国外的证据，向漱阳感觉自己被巨大的惊喜冲昏头脑，脑海里像有烟花不停炸开。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这个发现，想告诉梁牧谦他知道了，向漱阳刚想拨通电话，对面就已经打过来了。

向漱阳不免感叹真是心有灵犀，可对面的话却让他心情跌入谷底。

“小阳，你还在家里吗，现在拿着重要东西往阿吾家方向跑，这边发生了泥石流。”梁牧谦在电话一接通时声音就焦急地传来，声音混杂着雨声断断续续，“往上坡跑，我们这边安全暂时安全，喂！林黎……你去哪……”

电话突兀挂断，向漱阳来不及多想，听了梁牧谦的话朝阿吾家奔去，雨势太大连伞都吹折了，向漱阳干脆丢掉伞一路淋雨跑去。

刚走到石屋旁，里里外外挤满了不少人群，阿吾一眼就发现狼狈的向漱阳，将他拉倒石屋屋檐下用毛巾帮他擦擦早已湿透的衣服，“我们已经打电话联系救援了，梁牧谦那边怎么样？”

向漱阳动作顿住，有些艰难地开口：“他说暂时没事，后面好像出了点状况电话突然挂断了。”

“没事，要相信他们。”阿吾拍拍向漱阳的背安慰他，还没说两句又被村长给叫走。

向漱阳心里没底，那通突然挂断的电话一直在他脑海盘旋，他想去找梁牧谦，但眼下他需要照顾好自己，梁牧谦应该是在重灾区，自己决不能让梁牧谦分心。

向漱阳的心里建设很快调整好，他找到村长主动配合工作，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去想，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忙起来。

经历一夜，雨势小了，似要吃人的天空终于开始有了放晴的趋势，向漱阳在救灾人员支援后，跟着他们一块搭建救灾帐篷，安抚民众情绪，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间隙，向漱阳这次发现身上早已沾满了泥土，鞋子更是泥泞不堪，他靠坐在帐篷旁休息，无意间听到救灾人员要去梁牧谦他们所在的地方。

向漱阳找到了此次救灾的负责人，表达了自己想要跟队前往的诉求，并告知在昨晚他赶到石屋了解完状况后，就联系人员从最近的澜城运来救援物资，预计所需物资最晚在下午就能送来。

他将自己所有的筹码托盘而出，向漱阳想这是他谈过最烂的一次谈判，但只要能去找梁牧谦，他什么也不在乎。

救援车子刚停下，向漱阳立马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跑下车，他一来便看见站在帐篷外同救援队沟通的梁牧谦。

刚聊完回头就见向漱阳扑过来，梁牧谦稳稳接住他，声音有惊喜有担忧：“你怎么过来了？”

“看不见你，我不安稳。”向漱阳在梁牧谦的搀扶下站稳，他眼神关切地打量梁牧谦，看到对方平安无事后才松了口气，“你电话突然挂断是出什么事了吗？”

昨天，他们商量着将最后一点拍完，大伙都能早点收工回家，梁牧谦看着雨越来越大便暂停拍摄，招呼他们往回走，走到半路有人惊呼出声，回头便发现山脚有地方开始塌陷，反应过来是泥石流后，他们一行人扛着设备马不停蹄地朝高处跑去，万幸反应及时，人员没有伤亡。

只是在他们修整之后，又发生了第二次滑坡，逃跑途中有人绊倒，一台相机摔下了山，后来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丢了相机，梁牧谦让老余拨打求救电话，他自己则通知向漱阳往安全地方跑。

一不留神，梁牧谦回头发现林黎不见了，往山下一看瞳孔骤缩，林黎正往山下跑去。

梁牧谦急忙挂断电话，也朝山下奔去，雨下得太大他只能尽可能大声的喊：“林黎！你给我回来！”

追上她的步伐，梁牧谦一把将林黎拉住，雨滴落在身上，梁牧谦的眼睛快要睁不开，“你想什么呢，快跟我回去！”

林黎站在原地不动，她回头看着山下，“相机还在下面！”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相机！”梁牧谦觉得自己气血上涌，他从没对林黎发过这么大脾气。

林黎也犟在原地，她大声地朝梁牧谦解释，“那个人是故意丢的相机，我早发现他不对劲了，刚刚我检查过了其他相机，发现他跟别人换了相机，丢的相机里面存了我们这次还没备份的素材！”

“先跟我回去再想办法！”梁牧谦拽着林黎想往回走。

手挣脱开，林黎看向梁牧谦，她情绪很是激动但依旧在努力是表达自己所想，“我知道这次拍摄你又用了自己的钱，你这次可以兜底，如果素材丢失电影拍不了，你的钱都打水漂，你又想拿自己的钱去垫付吗，你以为自己多有钱啊，梁牧谦你知不知道他们都在想尽办法欺负你啊！”

眼泪混杂着雨水贴在脸上，林黎抬手抹了又抹，看向梁牧谦的眼神里写满了委屈，“你这次电影出了问题，他们那些人肯定想尽办法钻空子，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了，梁牧谦我只有你一个哥哥了。”

梁牧谦眼神复杂，他抬手摸了摸林黎的头，“我知道了，哥陪你。”

嘴上虽然说是陪林黎，到了山下梁牧谦让林黎站在路口有什么危险可以随时往上跑，他自己则是站在泥土上寻找。

梁牧谦知道当初斯憬怀自杀对林黎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但没有想到林黎会在这件事上有了阴影，她从没对他说过。

可能天上有人保佑他，梁牧谦幸运地找到了相机，他将相机从泥土里挖出，相机是用不了了，里面的内存卡还有办法救一救，梁牧谦将相机塞在怀里，拉着林黎往回跑。

奔跑的途中，梁牧谦会看跟在后面的林黎，他忽然意识到他将自己困得太久，都忽视了身旁人的感受。

梁牧谦从前和斯憬怀一起把林黎当作自己的亲妹妹照顾，后来接连的打击让梁牧谦一时间陷入自责困境里，没有注意到这个妹妹也在小心翼翼地关心他，他们有很多事情都瞒着林黎不想让她掺和进来，在林黎的视角里她不知道具体发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有一个帮助她很多对她来说很重要的哥哥突然自杀了，她便只剩下梁牧谦这一个哥哥了。

林黎她知道梁牧谦他们瞒了自己许多事情，若不是今天这事，她会一直默默守护着梁牧谦，他们帮了她许多，她不能忘恩负义的！

梁牧谦省略了其中一些事情才告诉向漱阳，免得到时候向漱阳也徒增烦恼。

向漱阳掀开帐篷看向裹着毯子蜷缩在角落睡着的林黎，女孩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向漱阳轻叹一声，“我好像这才发觉，从前跟在你们屁股后面的小姑娘好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确实是我疏忽，口口声声说要把人家当妹妹，结果连人家的想法直到昨天才明白。”梁牧谦眼帘低垂，看向林黎的眼神带着心疼，“这孩子没得到过什么，所以对她好的人都格外珍惜。”

向漱阳抬眸望着梁牧谦，看向他眼下的乌青，缓缓开口：“你看，这世界还有人在爱着你。”

梁牧谦心头一跳，目光描摹着向漱阳，对方眼下蓬头垢面连基本的体面都算不上，可是梁牧谦觉得向漱阳眼神很亮，仿佛能看见自己的倒影，他知晓自己此刻也说不上得体，但好像在向漱阳看来他依旧是他，梁牧谦依旧是梁牧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