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盘他 > 第2章 第 2 章

盘他 第2章 第 2 章

作者:铃木谎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10 06:29:33 来源:文学城

清晨,风雪未歇。

城北长街被大雪压得寂寥无声,唯有茶馆和赌坊的交界处,零零散散聚着些斗茶、赌客,在这人群中,多出一道灰色身影。

黎七星披着灰袄,唇上两撇八字胡贴得惟妙惟肖,她有模有样的学着老大爷,搓着手抖着腿。身侧雪地中插了一面杆子,粗布横幅被高高挑起,在风雪里猎猎翻飞。

其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重金求购黑釉盏,四十文一个!”

这等荒唐做派,顿时引得周遭茶客与赌徒哄笑出声。

“四十文?疯了吧!”

一名茶客揣着手凑上前来,上下打量她几眼,毫不客气地嗤笑道:“你这小贩,怕不是叫人骗了?这京中人斗茶,都用青白瓷,只为那一口汤色映雪般的雅趣,谁肯在这种黑沉沉的器物上费心?”

黎七星也不恼,只慢悠悠捻了捻胡须,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道:“兄台有所不知。隔壁定安近来不知刮了什么风,皇城里的贵人们,忽然迷上了这黑釉盏。”她故意左右看了一眼,神神秘秘道:“实不相瞒,前日回收价还只有十文,昨夜行情便涨到了二十文。”

茶客把“不信”二字几乎写在了脸上,冷笑道:“哪个贵人?我祝文石常年跑商定安与西朝两地,怎从未听过这等怪事?”

黎七星眼珠子骨碌一转,忽地想起宋掌柜说的,那顾衔玉素不露面,便一鼓作气道:“那当然是见微堂的顾少主,顾衔玉!满大街都嚷嚷着的,那还能叫内情么?等你这跑商的都听见风声了,黑釉盏怕是早被人收得一只不剩,哪还轮得到我在这儿吆喝?”

顾衔玉三个字一出,四周议论声果然静了一瞬,可也仅仅只是一瞬,众人便又哄笑起来。

“呸!”

祝文石当场啐了一口,满脸不屑道:“谁不知道顾衔玉买什么什么涨?那眼力跟能窥天机似的,怎会看上这黑不溜秋的破盏?像你这种借名头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小爷我跑商见得多了!”

碎雪混着周遭的嘲笑声,迎面砸来。

路过的人或驻足、或讥笑、或摇头,正如她所料,头一日,鱼是不会轻易咬钩的。

日头一寸寸爬过茶馆屋檐,又一寸寸往西沉,惨淡的天光落在黎七星身上,却没带来半分暖意。

道袍底下那双薄靴早被雪水浸透,她蹲在屋檐墙角下,给快要失去知觉的小手哈气,脸上偏偏还挤着笑。

一个知晓内情的人,若连半日风雪都熬不住,谁又会信他真握着泼天富贵?

不远处的赌坊里,一阵叫骂声传来。

一个满脸油汗的男人被人从里头推了出来,踉跄跌进雪地,怀里几张赌契也跟着散了一地。

“再宽限两日!”男人扑过去拽那伙计衣摆,眼眶猩红,“我还能翻本!”

伙计一脚踹开他,冷笑道:“翻?你拿什么翻?我说左丘牛,你婆娘都快被你卖进窑子了,还做梦呢?”

四周顿时哄笑起来。

左丘牛跪在雪地里,像是没听见那些笑声,只死死攥着其中一张赌契,喃喃道:“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一旁茶铺里,茶客窃窃私语着:“听说城南交引铺的盐引又涨了。他这般赌,还不如将钱拿去买交引。”

另一个老者捧着热茶,叹气道:“赌坊赌骰子,交引铺赌行市,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旁边人立刻笑了:“你懂什么?买卖交引是正经营生。”

“正经营生?”老者抬了抬浑浊的眼,“真等赔得家破人亡时,你看他们哭得像不像赌鬼。”

那茶客正欲反驳,忽地长街尽头传来一声马鸣,一辆漆黑的马车踏雪而来。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车身通体漆黑,没有半分多余纹饰。可拉车的骏马通体乌青,肌肉线条起伏硬朗,而那看似不起眼的缰绳,却泛着冷玉般的幽光。

最压人的,还是那股气势。仿佛车中坐着的人,只需掀一掀帘子,便足以让满街风雪都静下来。

黎七星似乎没料到,这样的马车,却缓缓停在了自己面前;与此同时,车内传来一道温润如玉的男子声音。

“是你在收黑釉盏吗?”

听着平静,却无端叫人不敢怠慢。

黎七星一面缩着肩,一面点头哈腰道:“是,小人近来专收这个。若贵人府上有黑釉盏闲置,小人愿出高价。”

车内安静了片刻后,那人接着问道。

“高价?寻常商贩从不收此物,它究竟是贵在哪里,值得你这样顶着风雪收它。”

风雪忽大了一阵,吹得长街两旁幌子猎猎作响。

黎七星像是在说那只盏,又像是在说她自己:“回公子,贵在少见,贵在不合时宜,贵在......人人看不上,偏偏落到识货的人眼里,便成了可遇不可求。”

随后,那人轻轻笑了一声,像玉石浸过冷泉。

“赏她新的。”

黎七星有些受宠若惊,眼巴巴望着那层垂落的车帘,她不过是个收破盏的小贩,却有人平白无故赏她东西。

车夫转身走到车后,捧来一只乌木锦盒;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上乘的黑釉盏。釉色浓沉如夜,盏壁轻薄,便是南边几个有名窑口,也未必挑得出这样的成色。

她心念转得飞快,脸上绽出一个讨巧的笑,伸手将那只盏稳稳接了过去。

风雪扑在车壁上,沉沉闷闷,里头的人始终未露半分影子。

车轮很快重新碾过积雪,从她眼前缓缓驶离,那垂落的车帘,被风吹得轻轻一晃。

也仅仅是一晃。

周遭人聚集了过来,对她手里的黑釉盏指指点点。

黎七星捧着那只盏,眉眼弯弯,故意抬高嗓子朝着马车屁股殷勤道:“贵人厚赏,小人感激不尽。”

她原以为,对方会盘问、会试探,甚至自己的把戏可能会被戳穿;可那人非但没有,还随手拿出一只真正值钱的黑釉盏,赠予她;

阴差阳错间,将她这场局彻底做实了。

人群中,两名茶友背过身去低声盘算。

“这小贩怕是个初来乍到的雏儿,不知西朝南街交引铺的底细。”祝文石压低了嗓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继续道:“林兄,不如你我先去宋老板那儿探探虚实?反正他人在这儿摆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林经义重重点头:“祝兄言之有理!”

祝文石转过身,不动声色地试探黎七星:“你这小贩今日便一直在此处设摊吗?”

黎七星负手而立,昂首挺胸:“那是自然,不收满决不收摊。”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一头扎进风雪,直奔交引铺。

而那辆黑色马车停留不过片刻,却像往滚水里添了一瓢热油,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活络起来。

先是几个闲散茶客,被刚才一幕勾得心痒,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去了南街交引铺里买了几只;待见那灰袄小贩次日果真还来收,甚至价码还往上抬了一倍,人心里那点将信将疑,便立时被贪念压了下去。

于是三只五只地买,十只八只地囤,今日听说谁转手赚了几十文,明日便有人连夜翻出家底,也要跟着分一杯羹。

那只众人口口声声嫌弃的“黑不溜秋的破盏”,不过是经由贵人一手,便像骤然镀了一层金;起初他们笑她疯,笑她不知天高地厚,现在却只怕她明日不来了;所有人都在这份自私的默契中,出奇地保持着缄默,无一人向黎七星透露交引铺的底价。

短短四日,黑釉盏的市价便如滚雪球般,从最初的“四十文”,一路被坊间硬生生哄抬至“五百四十文”的天价!

说到底,盏还是旧盏,人也还是旧人,不过是银钱起了念头,连眼睛都跟着换了个看法。

幽静的茶室中,男子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支着额角,双目紧闭,玄色衣袍慵懒地垂落下来。

竹帘外风雪未歇,交引铺前却仍人来人往,喧声隔着一层帘幕传进来,碎得听不真切。

这时,一名黑衣男子按着剑柄,快步入内,低声禀道:“少主,按您的吩咐,咱们手里的盐引,昨日已分批出尽。眼下城中还在追涨盐引,但这交引铺的宋掌柜不知怎的,竟抢在咱们前头,卖了大半,所以账面比预期少了一成。”

榻上的人并未立刻睁眼,淡淡“嗯”了一声,“看来还是有聪明人。”

“还有近几日,城北有个自称从定安来的小贩,打着少主您的名号,做局抬价。本想今儿个抓来听少主您发落,结果属下一早去那瞧了一眼,这小贩迟迟未露面。”

榻上的人依旧阖着眼,语气听不出波澜:“然后?”

黑衣人低着头,声音愈发谨慎:“属下还打探到,他们手里的那批黑釉盏,杯底印有黑牡丹,也是......前些时日送去黎家的聘礼。眼下已涨至五百四十文一个。”

茶室里静了一息。

榻上的男子这才缓缓睁开眼,狭长的凤眸深邃不见底。

黑衣人低着头,后背却莫名生出一层寒意。

榻上的人直起身子,抬手拂了拂衣袖,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这庄家既是买家又同是卖家,有意思。”

黑衣人一怔,没敢接话。

一片碎雪被风卷入室内,落进茶几上黑釉盏的茶汤,顷刻间便化了。

修长的指节拿起那杯黑釉盏,男人缓缓走至窗边。

那日见小商贩强忍天寒地冻,愿重金求得黑釉盏,而这黑釉盏,原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东西。

他当时坐在车里,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母亲坐在廊下煮茶,雪光映着盏中清汤,也曾用那样平静的语气同他说过——

“这世上真正好的东西,未必要合时宜,也未必要人人都看得懂;就像玉,藏在石里时,也不过一块寻常顽石。”

这个“珏”字,便落进了他的名字里。

所以他才会将母亲临终前亲手烧制的某个黑釉盏,赠了出去。

现如今想起那小贩回他的话——“贵在少见,贵在不合时宜,贵在人人看不上,偏偏落到识货的人眼里,便成了可遇不可求。”

盏少见,是物以稀为贵;不合时宜,是人人看不上的东西,越容易拿来做局。

至于“识货的人”,分明是借他的势,叫满街人都信了这盏值钱。

她竟还成了。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声。

黑衣人愈发不敢抬头。

男人负手而立在窗边,目光越过熙攘人潮,落在交引铺门前那道披着素青斗篷的纤细身影上。

风雪漫过窗沿,他唇角微微上扬——

“看来,是该去见见我那位未过门的夫人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