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了沈清容昨天的话,裴筝洗漱完便赶往医院。
她又在医院守了几个钟头,直到沈清容离开,才跟着离开。
车子没回周家,而是拐进了裴家。
刚停稳,母亲叶知秋便迎了出来,一把攥住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冰?刚从医院回来?”
“嗯,陪了会儿。”
裴筝挽住母亲进屋,“爸呢?还在书房?”
“可不是,连着熬了两宿,劝都不听。”
叶知秋叹气,“你待会儿去说说他。”
裴筝应了声,放下包,她轻车熟路地往书房走。
门虚掩着,敲了两下就推门进去。
裴华城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份文件,眼镜滑到鼻梁中间。
听见动静抬头,见是她,脸上立刻有了笑,顺手摘下眼镜,“筝筝回来了。”
“爸。”裴筝走到书桌前,看了眼摊开的报表,“还在忙?”
“马上就好。”
裴华城合上文件,往后靠了靠,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周屿那边……医生怎么说?”
裴筝在沙发上坐下:“还是那样。整体控制住了,但什么时候能醒,医生也给不了准话。”
书房倏然寂静。
裴华城看着女儿,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周家呢?对你……什么态度?”
“都挺好。”
裴筝唇角弯了弯,“沈伯母心里难受,说话有时急了点,但对我还是关心的。大哥也常去医院,里外都照应着。”
裴华城沉默了一会儿,眉心拧着:“筝筝,爸知道你懂事,不想让我们担心。但周家那样的门第,人多口杂。现在周屿现在是植物人了,你的处境……”
“要不,你先回家住几天?周屿还躺着,你的处境……爸不想你受委屈。”
“爸,我现在不能走。”
裴筝摇了摇头,“周屿还没醒,我要是这时候搬回来,外人会怎么说?”
话音落下,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叶知秋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她和裴华城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同样的无奈。
叶知秋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女儿身边坐下,“可是筝筝,你还这么年轻。要是周屿一直醒不过来,难道你就这么一直守着?你的以后呢?”
“妈,医生没说过完全没有希望。就算……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会替自己打算的。”
叶知秋眼眶泛红:“可周家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现在守着,人家说你有情有义;守久了,指不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妈不想你为了别人的看法,把一辈子搭进去。”
“妈,我知道,我有分寸的。”
裴华城在一旁听着,沉声道:“筝筝,这事儿关系到你往后几十年的日子。你好好想想,别急着做决定。”
“爸,我想过了。周屿出事到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都清楚。你们放心,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叶知秋还想说什么,裴华城冲她摇了摇头。
“先吃饭吧。”
裴华城站起身,按了按女儿的肩,“你妈特意让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
晚饭时,餐桌上的气氛比平时闷。
裴筝给父母各夹了一筷子菜,试探道:“爸,最近生意还好吧?”
裴华城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挺好的,老样子。你专心顾好周家那边就行,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叶知秋看了丈夫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做声。
裴筝看在眼里:“我昨天路过中心店,看客流量好像不如以前了。”
“现在市场竞争大,有点波动也正常。”
裴华城语气轻松,又给她夹了块排骨,“倒是你,这几天在医院和家里两头跑,人都瘦了。多吃点。”
“爸,要是店里有什么事,您别瞒着我。”裴筝看着父亲。
“能有什么事?”
裴华城笑了,“开了这么多年店,什么风浪没见过。就是最近高选那边促销搞得厉害,多少受点影响,不碍事。”
叶知秋这时也说,“是啊筝筝,你爸能应付。家里的事真不用你操心。你顾好自己,和周屿好好的,我跟你爸就知足了。”
裴筝看着父母强装轻松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至于好好的?
她和周屿之间,可从来就没有这回事。
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
饭后,阿姨利落地收拾了桌子。
叶知秋起身去了趟厨房,回来时手里端着杯刚泡的蜂蜜水,放在裴筝面前:“喝点热的,暖暖胃。”
裴筝捧起杯子,小口喝着,目光却飘向父亲。
裴华城正擦拭着陶来的花瓶,那是他心烦时才会有的动作。
叶知秋在她身边坐下,“今晚天气不错,要不要陪妈去露台坐坐?你爸前两天刚把那儿的藤椅换了新的。”
“好。”裴筝放下杯子。
露台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两把藤椅中间放着张小茶几,上面摆着叶知秋养的多肉,在夜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时间过得真快。”
叶知秋忽然轻声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坐在这儿看星星。非得让你爸给你指哪个是仙女座,哪个是猎户座。”
裴筝笑了一声,藤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响了一下:“其实爸也分不清,每次指的都不一样。”
叶知秋转过头看她,眼神温柔:“可你还是每次都听得很认真。”
裴筝心里微微一紧,“妈……”
叶知秋握住她的手,“妈知道你现在不容易。周家那边……妈帮不上你什么。但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这儿永远是你的家。不想呆了,就回来。”
裴筝喉头有些发紧。
她反握住母亲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露台的门被轻轻推开,裴华城端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叶知秋松开手,笑着接过果盘,“在说筝筝小时候的事。”
裴华城在另一把藤椅上坐下,递给女儿一小块苹果:“今晚就别回去了。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在家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回去。”
裴筝看着父母期盼的眼神,轻声道:“好。”
……..
周家老宅,晚十点。
周渡从公司回来时,客厅只留了一盏夜灯。
王姨正在收拾茶几,见他回来,连忙起身:“大少爷回来了。太太已经睡了。”
周渡脱下西装搭在臂弯,松了松领带:“嗯。”
王姨又说,“对了,裴小姐今天回裴家了,说是明天回来。”
周渡脚步顿了一下,应了声:“知道了。”
回到房间,洗漱躺下。
黑暗中,一股极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
是她的。
周渡皱了皱眉,翻了个身,那气味却在黑暗里愈发清晰。
梦境骤然降临。
裴筝站在床边,仍穿着昨晚那件睡裙。
裙摆堪堪遮膝,肩带松垮地滑落在白皙肩头。
她俯身靠近,长发扫过他脸颊,指尖轻触锁骨,隔着他的衬衫布料缓缓下划。
周渡想动,却动弹不得。
她气息拂过他颈侧,温热又带着酒意,声音又软又魅,“大哥,你明明想要……为什么不说?”
唇贴上喉结,极轻的一吻,却像通了电。
周渡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的手顺着胸膛下滑,指尖勾住衬衫下摆慢慢上推。掌心贴上腹肌的瞬间,他的呼吸骤乱。
“裴筝……”他嗓音哑得厉害。
她抬头,吻住他的唇。那吻柔软香甜,舌尖生涩却大胆地探入。
理智在那一刻崩断。
周渡的手猛地扣住她的后颈,反客为主,将这个吻加深,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她轻哼一声,整个人压了上来。薄料睡裙下温软的曲线紧贴着他,每一寸接触都在叫嚣。
她的手继续下探,指尖勾住皮带扣,“咔哒”一声轻响——
周渡猛地惊醒。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他僵坐在床沿,额角的热汗顺着鬓角滑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