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 第2章 合作愉快

周一早上，代晗端着他的双倍浓缩热美式神清气爽地走进公司。

“活过来了！”他心里想。

他的睡眠一直是哪怕吃10mg褪黑素都拯救不了得差，偏偏他又离不开咖啡，于是就这么早上咖啡晚上褪黑素地折腾，白天困得要升仙是常有的事。

但这个周末，他竟然连续两天都睡得出奇的踏实，真不错。

刚在办公室坐下，代晗就被通知去王总那一趟。

从B大毕业后代晗就进了这家软件公司，埋头苦干了三年，终于在B市搏出了这间办公室。

王棋是公司的产品经理，一个很有能力的事业型女性，负责产品规划和市场调研，对待下属也相当亲和。

代晗敲敲门，走进她的办公室。

“代代你来了，”她边说，边把一份文件推到代晗面前，“这是咱们公司马上要和附院合作的一个医疗客户端开发项目，你回去研究研究，这个项目你是研发负责人。”

代晗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怔了一下。这项目规模不小，之前一直是研发部的另一个团队在负责，怎么突然就扔给他了。虽说他代晗不愿意给别人擦屁股，但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机会，他还没带队完成过这个级别的项目。

他马上微笑着点点头，“好的。”

代晗能在二十五岁做到这个位置，靠的除了他的好脑子，还有他从不低头的性格。他极少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只要是他想做的事、该做的事、对他来说有用的事，他硬着头皮也要答应下来，没人知道他在背后默默付出了多少。刚进公司那年，项目主管把一个被客户全否掉的设计修改任务交给他，摆明了是难为人的差事，他硬是熬了两周大夜把这个项目改好了，并且改得极漂亮。打那时候起，王棋就对他有些刮目相看，她知道，这个年轻人能成事。

“好，那就交给你了，下午合作方过来和你对接工作。”王棋笑着说。

下午，王棋带着以代晗为首的开发团队准时坐在会议室，等待合作伙伴。

四五个带着学究气质的中年人推门走进会议室，中间还夹了个身材高挑、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代晗的视线跟这个男人交叠，面露惊讶，他虽然知道这个项目是要和附院合作，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刚好派了周既白负责对接工作。

周既白怔愣着，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太自然。他虽然到B市来工作，但并不打算和代晗来往密切。俩人工作都忙，又都不是会维护关系的性格，按道理来讲，他和代晗应该没有太多联络的机会。

可眼下，在这个会议室碰上意味着两个人要被这个医疗合作项目给绑定了。

周既白顿了顿，他当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表现出什么异常，他拉开椅子坐下，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会上，周既白负责介绍专业细节，代晗时不时从优化用户体验的角度提出些建议，他从收到项目书就坐在办公室研究软件开发方案，中午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只用了大半天时间就捋出了大致思路。

周既白和代晗两个人你来我往，明明是第一次合作却好像默契非凡，很快就把客户端的架构讨论出了个大概。

等这个会议结束，也到了下班时间，王棋提议大家一起吃个晚饭，于是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去了离公司不远的餐厅。

王棋张罗着点菜，询问合作伙伴有没有什么忌口。周既白这会刚好去卫生间了，“他不吃蒜和香菜。”代晗替他回答着。

“哎，刚开会我就想问你了，你俩认识啊，怎么看你们好像挺熟的样子。”王棋小声问道。

“嗯，我俩是发小。”代晗从容地答着。

“那太好了，看来我把这个项目交给你还真是找对人了，你俩合作正好省了很多麻烦。”

饭桌上，作为项目负责人的代晗当然少不了要喝些酒。

他的酒量一点也不好，每次应酬全靠演技。但还好今天他身边坐的是周既白，他卖起酒*来是相当顺利。

二两白酒下肚，代晗的脸开始微微泛红。趁其他人正聊得火热，他熟练地把白酒杯拿到桌下，把杯里的酒慢慢倒到地毯上，再把提前准备好的矿泉水倒进去。

这一系列动作全被周既白看在眼里，他看了一眼代晗，嘴角稍扬，眼睛里透露出无奈地笑意。

又一轮酒下肚，代晗照例开始搞小动作。周既白也把手伸到桌子底下，上半身还保持着挺拔的坐姿。周既白碰碰他的手腕，把酒杯接过来，不动声色地把头转向代晗这边，他下巴小幅度地一抬，低声对代晗说：“你聊你的。”

周既白替他完成了接下来的动作。从这开始，代晗在餐桌上喝的每一杯酒都自动变成了矿泉水。

这群医生一个比一个能喝，一顿饭下来，王棋准备的四瓶白酒都见了底。

代晗佯装醉态，把客人都送走，包厢里只剩下他、王棋、和留下来等他的周既白。

“那什么，代代啊，我老公在楼下等我了，既白你把他送回去没问题吧。”王棋眼神也有点发飘了，托付好代晗就一个人拎着包包走了出去。

看着王棋走进电梯，代晗一下子就从刚刚的醉态里恢复过来，挺直了腰站着，眼神再次明亮起来。他和周既白再也忍不住，俩人面对面开始傻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像被点了笑穴一样，捧着肚子怎么也停不下来。

等到代晗都笑弯了腰，周既白眼角笑出了泪花，俩人才停下来。

“你每次应酬都这么干吗？”周既白问他。

“当然不是了，大多数时候只能装醉，实在没办法了就硬着头皮喝呗。”

“你那头皮到底有多硬啊，”周既白笑不出来了，他低下头，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直以来，代晗面对所有的事情都是硬抗，家庭、学习、工作、生活给他所有的打击、压力、不公，他都习惯自己挺着，从他不大点就是这样。

周既白早就了解他的犟脾气，但他和代晗一样，代晗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也是个孩子，代晗刚入职场，他也是,他帮不了代晗什么。生活哪像文艺作品里那么理想，弱小者永远被拯救，坏人永远伏法，英雄永远伸张正义。生活就是操蛋的、不公的，有的人生下来就享受身份带来的红利，有的人从出生连看见世界的权利都没有。周既白没有格外滔天的权力和本事能够帮代晗摆平一切，他只能陪着代晗，所有能让代晗能开心点、轻松点的事，他都去努力。

代晗也从来不指望依靠别人把自己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他始终明白，攀附他人不是解脱的方式。他需要的，是有个人能坚定地跟他站在一起就够了。

好在那些最痛苦的日子都已经熬过来了，代晗现在有他喜欢的工作，有令他满意的生活，这些都是他少年时所祈求的，他觉得高兴。

上了车，代晗报过地址就睡了过去。

周既白今天是开车出的门，他向来滴酒不沾，晚饭时喝的一直是橙汁。他把车停在路边，去了趟便利店。

他回到车上时，代晗还窝在副驾驶上睡得安稳。从周既白的方向看过去，刚好能看到他微微侧过的脸，下颌清晰，鼻梁笔直挺拔，眼皮薄薄的，眼窝略深，眼角还透着先前那二两白酒造成的粉红。这抹粉红色衬得代晗的脸更加白皙，搭配上他线条明确的五官，使他看起来像是古希腊雕塑中沉睡的美少年，整个人如同沁着大理石般的温润。

周既白不敢再看下去，发动汽车往代晗的住处开去。

把车停到公寓楼下，周既白在座椅上靠了良久，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代晗的胳膊，“到了。”

“嗯。”代晗小声答应着，嘴巴轻轻撅起来，用手狠狠抹了两把眼睛才清醒过来，看了看周既白，表情恢复了正常。

他的起床气一向很重，此刻看着周既白，从酣睡被拉回现实的烦躁好像很快烟消云散。

他想了想，说道：“其实我应酬的机会也不多的，我干技术岗，也就像今天这样赶上才陪客户吃顿饭。”

周既白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想了想才明白他大概在回应自己埋怨他总是硬抗那件事，“你有数就行。”

周既白伸手从后座拎出来一个塑料袋，把水递给他，又从袋子里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个小雪人雪糕，“吃不吃？”

代晗睁大眼睛惊喜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去买的，”然后左手一把搂住周既白的脖子，拍了他肩膀两下，“白白啊，你还是这么好。”

*卖酒就是逃酒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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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