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天气凉得清冽,天色刚开始擦黑,从车窗往外望依稀还能看到零零散散铺了半边天的云层和归巢的飞鸟,路上的车堵得看不到尽头。
代晗走进餐厅的时候,周既白已经到了一会了。
这人好像从来不会迟到一样,即使是在B市交通最拥挤的周五晚上,周既白也能准时坐在餐厅里等他。
代晗下了班就从公司直接赶过来了,还穿着统一制式地衬衫西裤,连工牌都没来得及摘。
尽管他穿得简陋,走进来时还是有几个年轻人总时不时拿眼睛瞟他。
周既白也抬头看这个年轻男人。他的头发在一整天的工作后不再像刚打理过那么精致,几缕碎发垂在额角,身姿十分挺拔,长腿交叠,潇洒地朝周既白走过来。这几年代晗参加工作后越发迷人,脸蛋还是少年模样,长期锻炼的身材却已然有了些成熟男人的气质,衬衣西裤恰到好处地包裹着紧实的肩颈和腰臀,青年人勃发的朝气与制服带给他的禁欲魅力完美混合,让人挪不开眼睛。
“来得这么早。”代晗笑笑,很自然地坐到周既白对面。
周既白留学以后,他俩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只在周既白几次回国时匆匆见了面。两人平时都没有跟人保持亲密联系的习惯,习惯了借着年节的由头才聊上一两句。
——半个月前,代晗接到周既白来电,说他到B市工作了。等到一个彼此都不用加班的夜晚见上面,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
将近一年没见,两人刚开始还有些生疏。代晗先开口道:“你怎么会跑到B市来工作?”
“医学院近几年和附院有个合作项目,教授就推荐我到附院的临床来。”周既白这么答着,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周既白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当初下定决心要离代晗远一点,可听到教授的提议时,他还是不自觉地答应了。
“毕业以后怎么打算,要留在B市定居吗?”代晗边吃边继续问。
周既白看他把腮帮子塞得和小松鼠一样,视线下移,盯着面前的餐盘,答道:“没想好,反正还有两年。”
周既白高中毕业就去了新加坡学医,本科毕业后一边念PhD和MD,一边回国考了执业医,博士入学两年就完成了科研任务,现在在他导师的建议下回国跟临床。
“你呢,还在原先的公司吗?”周既白问道。
“嗯,忙得很。”代晗回答。
代晗从B大计算机系毕业后就进了老学长的软件开发公司,公司刚起步六年,规模不算大但发展前景很好,学长待他不错,今年是代晗进公司的第三年,刚刚当上了研发经理。
“陈秉临明年要结婚了你知道吗?”代晗问道。
周既白:“是吗,跟谁啊?”
代晗:“跟他高中喜欢的那个女孩子,陈瑄。”
“这么幸运,那恭喜他了。”周既白其实知道陈秉临结婚的消息。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上一句,想看代晗睁着亮亮的眼睛解释给他听。
两人正说着,一个长相十分鲜嫩的男孩子走到他们桌边,眨巴着眼睛十分害羞地说:“两位帅哥,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边问还边回头冲着两三个衣着前卫、描着眼线的小帅哥使眼色。
代晗和周既白碰到这情况都有些尴尬,尤其是周既白,面色看起来有些不悦,他率先回答道:“不好意思,不方便。”
“啊,”男孩看他这么不耐烦,神色慌张了一瞬,“那...那你们是...一起的吗?”
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这两个男人气质出众,一个比一个俊朗,看起来倒很是登对。
周既白把头转向一边不说话,他心里真不想否认,但他心里的答案显然是不能在这张桌子上说出来的。
代晗刚刚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此刻才回过神来,冲男孩礼貌地笑笑,“也不是,我们...”他好端端说着话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咳咳...我俩都不是。”代晗敷衍着。
他并不是想瞒着周既白,只是这事他还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就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怕周既白接受不了。
男孩闻言也不好再纠缠,悻悻地转身走了。
两个人心里各自揣着秘密,许久不说话。
代晗先打破了沉默:“秉临婚礼的时候,要跟我一起回H市吗?”
“没问题啊,估计他还要请你做伴郎呢。”周既白自然地答道。
代晗笑了笑,“你以为你就跑得了吗,”他边说边把手机拿给周既白看,“他让你也去。”
“可以。”周既白答应得很爽快。陈秉临是他和代晗的高中同学,性格热情直爽,是他为数不多还保持着联系的朋友。
“你父母怎么样,身体还好吗?”代晗问。
“都挺好。”
“旦旦呢?年纪该很大了吧。”
没想到代晗连狗也要问候,周既白无奈地笑了笑:“11岁了,跑不动了。”
说完,周既白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下巴随着喝水的角度微微扬起,餐厅的装饰灯从他侧后方打过来,下颌那颗痣在灯光下显得惹眼,让人忍不住盯着看。他的眉骨、鼻梁、嘴唇透过光线形成极流畅的线条,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生动。他常常端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这幅神态在不熟悉的人看来略显锋利,代晗小时候却总觉得他冷着小脸十分呆萌。
代晗怔了一下,随即说道:“那等回H市的时候一起去看看它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很快过去。
他们从餐厅出来时已经十点多了,秋夜的冷风激得代晗打了个寒战,空气里是属于秋天的清凉,吸一口寒气仿佛能直窜到头尖,一下子冻得周既白鼻尖都有些发红了。
他跟代晗告别后就钻进出租车,回到了他离附院不远的公寓。
他站在窗边,对着窗户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烟。
洗了澡躺上床,周既白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晚上的画面,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每次见了代晗,周既白的脑海中总能复现起代晗的种种:他小时候耍赖跟自己撒泼打滚的样子,他少年时的肆意与失意,还有他现在这副耀眼的模样......
对他来说,代晗就好像早晨刚刚从东边儿伸出头来的太阳,闪耀得让人挪不开眼,可一旦你直直地朝他看过去,他的光芒又会刺得你侧开头,只能闪躲着眼神睨望。后来周既白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太阳勾得失去自我,他怕再这么下去,他炙热的眼神、他那些丑陋的、难见天日的心思就要藏不住了,于是他跑得远远的,让自己不总能看到他。
每次都是这样,在这些年来不知多少次的情绪反复的过程中,周既白已经有一套熟练的让自己冷静的方式,他不断地给自己安排工作,把空闲时间都填满。
在新加坡的医学院时,他逼着自己门门功课都要拿A、用四年修完别人五年的课程,席不暇暖,都是为了让自己没有心思想代晗。
“过段时间就好了。”周既白这么想着,把脑袋埋进了被窝里。
开文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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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