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晗回家洗完澡就上床躺着,没一会就睡着了。
他一直是个多梦的人,今晚也不例外。
梦里他看到七岁的小周既白第一次到他家玩的样子,白白的小手递给他一支雪人形状的雪糕,“给你。”明明在说着友善的话,可小周既白仿佛不会笑似的,被雪糕冰得殷红的小嘴巴紧紧地抿着。
场景很快切换,周既白变成十几岁的小少年模样,还是在代晗家里,梦里的周既白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呆坐着。
最后一个梦里除了周既白,还有代晗妈妈的身影。是在他现在租住的公寓里,郑女士正在厨房里忙上忙下地做饭,他和周既白并肩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打游戏,笑得很开心。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代晗还不舍得从美梦中抽离出来。
他把头埋在被窝里笑笑,“又梦到你了,妈妈。”他心里想着。
代晗的母亲其实在他14岁那年就去世了,从那时候开始,他总梦到母亲还活着的样子。不是她生前的情态,而是妈妈真切地参与到他目前的生活里来。以至于在母亲刚离开的那几年里,他总觉得她还活着。
随着代晗长大,他当然渐渐不再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把每次和母亲在梦里相处的机会当作上天给他的奖赏,弥足珍贵,每做上一次这样的美梦他都倍感轻松,往往要回味上好几天。
细细回忆了一遍昨晚的美梦,代晗终于舍得从床上爬起来。
“好奇怪,昨天连褪黑素都没来得及吃就睡了,昨晚在周既白车上也是,稀里糊涂地就睡着了。”代晗边刷牙边这么想着。
周既白刚到医院就跑去敲主任办公室的门了。
刘主任正准备去出门诊,周既白便直截了当地说了:“主任,客户端设计的那个任务,能不能交给别人做。”
刘主任明显没想到他是来说这个的,“怎么了?昨天开会,我看你和对方公司的小代配合得很不错啊。”
“是,我就想问问除了我还有没有别的人选。”周既白不知道该怎么跟主任解释他不愿意跟代晗一起工作这事,他总不能跟人说是因为他喜欢代晗,所以想离人家远远的。
“小周啊,这个项目的前期工作一直是你在准备的,临时换人要重新交接工作不说,咱们科室的其他年轻人也不像你有过这方面的工作经验。”虽然周既白只是个实习生,但刘主任一向很器重他,觉得他又聪明又踏实,手术操作学得比别人都快,在科室也是有什么活都抢着干。
刘主任看周既白不说话,觉得不知道这孩子今天哪根筋搭错了,只能安慰他道:“前期工作咱们都完成得差不多了,后期交给软件公司去处理,你时不时给他们答答疑就够了。”
“好吧。”周既白只能作罢,这个项目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他在新加坡上学时跟计算机系的同学一起做过一个类似的小程序,就是能在用户身体出现症状时第一时间给出急救建议。
这工作既然推不掉,周既白只能尽力把它做好,好在刘主任说的话也没错,这项目后期院方能做的确实不多,他只需要偶尔给代晗提供些专业支持就够了,两个人也不需要总是见面。
他跟代晗两个人认识17年了,小时候两个人总是亲亲密密地腻在一起,在学校要形影不离,放了学周既白还要在代晗家里吃饭写作业。周既白父母在他小学那几年几乎每天忙得宵衣旰食,只能把孩子托付给郑丽华——代晗的妈妈照料,下了班再把周既白接回家。一来二去,两个男孩子处得比亲兄弟还亲。
他打小就不爱说话,偏代晗是个嘴不能停的,一天到晚围着他叽里呱啦说个没完,一会说今天在学校老师讲的古诗他没听懂,一会吹我妈妈做的拔丝地瓜最好吃,邻居爷爷的鸡下了三个蛋他都得昭告天下。
就连郑女士有时都受不了代晗没完没了地说,周既白却从来不觉得他烦,代晗说,周既白就听着,说到有意思的地方他就陪着聊几句。那时候郑丽华觉得周既白简直是天使来的,他听话又懂事,帮自己省去了一大半带孩子的麻烦,长得还那么好看,眼睛大大的,下颌边上长着颗小痣,总冷着小脸,笑起来却格外甜,让人一看就喜欢。
周既白甩甩脑袋,拉回越飘越远的思绪,往病房走去。
代晗今天的工作不算多,他给下属开了个简短的会,把医疗客户端开发的任务分工下去,就一个人回办公室呆着了。
他像这样摸鱼的时候其实很少,可能是最近休息得太好,今天他总觉得乏得慌,注意力也一直没办法集中。
他又想到昨晚的梦,他竟然一整晚都在做和周既白有关的梦,看来太久不见的朋友突然总在一块也挺让人新鲜。
代晗用笔在面前的白纸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突然想起上周他和周既白单独吃饭时,那个来讨联系方式的男孩——那个男孩以为他和周既白是同性恋。
周既白当然不是,可他自己真是。
想起那尴尬地一幕,他像生气的小狗那样呲了呲牙。
他长叹出一口气,把头“砰”地一下砸到桌子上,嘴巴贴着桌面,嘟囔了一声:“咋说啊。”
代晗小时候活得没心没肺,母亲去世后又消沉了很久,后来一门心思地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从来也没考虑过谈恋爱的事。
LGBTQ群体的身份认同往往是从自我认知的觉醒开始的,可惜代晗成年之前在这方面都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傻子。刚上大学那会,前前后后两三个女孩子对他有过那么点意思,他跟人会也约了,手也拉了,可他就是没有想跟人继续下去的冲动,进行到牵手就没了下一步。
直到有一天,他对着美剧里穿制服秀肌肉的男主演来了感觉,他猛地从宿舍床上坐起来,意识到了事情好像不对劲。
代晗继续把头放在桌面上,脑子里想着向周既白出柜的办法。
这怎么能怪我呢,从小妈妈教我要爱护女孩子,我怎么能想到自己其实更愿意爱护男孩子呢。
这确实不怪他,家庭和社会联合起来教男孩成为男孩,教女孩成为女孩,教男孩喜欢女孩,又教女孩喜欢男孩。长此以往,只有少数人觉醒了罕见的天性,意识到他妈的男人也能喜欢男人!
“我怎么就成了这少数派里醒得晚的呢!”代晗思考着,脑袋又在桌面上轻轻磕了几下。
要是他早觉醒就好了,小时候反正天真无邪,这种事情他就算当个玩笑也能轻轻松松地讲给周既白听。可现在不行了,他要脸,这对成年人来说又是个敏感话题,他跟周既白这几年又联系得少,他也不知道周既白对这档事究竟是什么看法。万一他根本没法接受自己的发小变成gay怎么办,万一他觉得我是变态,不跟我玩了怎么办,万一他觉得...
代晗不敢继续想下去,他对周既白可没有那些想法,虽然周既白长得帅身材又好,但朋友跟男朋友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现在还不能跟周既白说,起码也要等他找到一个完美的时机、完美的方式、完美的说辞才行。
此事先搁置——代晗漫长的思考终于有了结果,他总算舍得把头从桌子上抬起来。
在桌子上趴了太久,代晗的腮帮子上都被硌出红印了。他甩甩脑袋,把那些有关周既白的想法都清出大脑——真是烦人,最近怎么老琢磨他。
两只爱摇头的大狗狗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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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