涸州城位居东南角,此处山水环绕,四季如春。江水之上有几片耸拉着脑袋枯黄的荷叶,船只停泊在河堤口,空气中隐约弥漫着鱼腥气味。
到达涸州城时一抹晚霞早已爬上天空,如一条条丝带相互缠绕在一起,如梦如幻。
“呦,昌生今儿收获不错啊!”旁船的渔夫看看自己渔网中寥寥无几的小鱼,又看看昌生满满一渔网的大鱼,满脸羡慕,“我说今儿的鱼为何如此之少,原来都被你私吞了!”
昌生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这岂能叫私吞?可能是借了船上两位俊男子的运气吧!”
谢方迟一脚才迈出船舱,听闻后甩了甩头发,顿时笑容满面,朝旁船的渔夫挥了挥手。
燕浔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衣袖,走出船舱站到了谢方迟身边。
“呦,这两位小兄弟长得还真是俊哦。”
在河畔旁卖儿童玩具的妇女起哄道。
谢方迟跳下船,来到这位妇女的小摊前瞧了瞧,随手拿了一个拨浪鼓在妇女眼前晃了晃。
“这位伯母,这个小东西几元钱?”
“公子是从别处来的吧,给五元钱就行。”
谢方迟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愣是没找到自己的钱袋。
他明明记得来人间之前拿了一袋金银,能去哪呢?不会丢了吧?
谢方迟大脑快速回转,少顷用手敲了敲脑袋。
在路上他嫌那袋金银太重,硬塞给裴允了。
谢方迟尴尬的对妇女笑了笑:“那个……伯母……”
“铛。”
钱币被一只细长纤白的手放置摊木边。
谢方迟愣了愣,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燕浔。
妇女收了钱笑了笑,目送两位离去。
谢方迟静静跟在燕浔身后把玩着手里的拨浪鼓,蓦然,感觉手腕一紧,被人用力一拽。
“看路。”
“哦。”
燕浔扭身看向他,欲言又止。
“你……为何跟着我?”
谢方迟一阵心虚,他准不能说为了保障他的安全吧。
“我也是捉妖的,咱两合力捉妖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啊。”
燕浔看看他,又看看他把玩的拨浪鼓,越看越不像是捉妖的。
他便不再管谢方迟,径直向前走去。
夜幕逐渐降临,喧嚷的街道人流渐渐变得稀疏。
拨浪鼓早已收起,他和燕浔不知走了几时愣是没瞧见一家客栈。
这么大一个城,怎么连一家客栈都没有?谢方迟不禁在心里抱怨。
这时,一位老汉提着篮子从街道拐角处走来。
谢方迟拉住还在往前走的燕浔一同迎了上去。
“伯父,请问……”
谁知话刚说出口那老汉瞬间把脸耸拉了下来,怒声道:“叫谁伯父呢?老子昨日才而立!起开起开!别挡我的路!”
谢方迟:“……”
燕浔:“……”
“等等,这位……”谢方迟在心里挣扎了一下,叫伯父不合适,叫哥哥又叫不出口,只得说,“这位兄台,这附近可有客栈?”
老汉止住脚步,仔细端详了谢方迟和燕浔一眼,听口音不像当地人。
虽心里不满,但还是给他们两位指明了路。
“在这条街右边拐角处尽头有一家客栈。”
谢方迟连忙道谢。
那老汉瞧见谢方迟又拉着他旁边这位一脸疑惑的公子回过头朝他走来,老汉满脸疑惑,难道是他没指明清楚吗?
老汉欲再指一次,还未伸出手就听眼前这个小伙子贱兮兮的说道:“虽然但是,这位兄台,你生的真不像而立之年。”
老汉反应过来时,街道上已经不见两位的身影了。老汉顿时满脸通红,指向拐角处,高声大骂了一句。
燕浔看着气喘吁吁的谢方迟,满脸不解:“为何还要返回去?”
“我这人就这样,不能说亏心话,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那老汉心里就过意得去吗?
也难怪他们找不到客栈,这客栈位处实在偏僻,旁边就是一片黑乎乎的森林。
怎么又是森林?
迈进客栈,一道郎爽女声从木台传来:“欢迎两位公子!”
燕浔踱步到木台,往木台上放了几枚铜币。
“两间房。”
老板娘闻言面带歉色:“不好意思啊公子,本客栈只剩一间了。”
谢方迟朝燕浔眨巴眨巴眼睛。
看样是甩不掉了。
“那就一间吧。”
“得嘞。”
老板娘边说边往木梯上走,木梯随着脚步的力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每迈出一步零星木屑落至地面。
“两位公子,最近客栈人杂,只有最里间这一间了。”
“无妨。”
燕浔迈进客房,谢方迟紧跟其后。
这间房较为狭小,只有一张榻和一张木桌,木桌之上有一水壶和几个白色陶瓷杯。木桌和浴盆中间隔着一个薄纱,薄纱应是许久未换,表面些许泛黄,遮挡力也并不强。
燕浔踱步到半开的窗边,窗外是那片昏暗的森林。
森林深处传来悠长的鸟鸣声,燕浔看向坐在榻上把玩拨浪鼓的谢方迟,侧身掩住右手,朝森林处扔了一颗雪白的种子。
种子在森林深处散发出微弱的白光,表面裂隙逐多,一只小型的兔子挣脱种子的外壳,如蝉出壳。兔子跃至森林的深处,消失在茫茫黑夜。
“哥哥,你在窗边站着干什么?外面有什么东西吗?”
燕浔收回视线,关上窗,看向来到他身旁的拿着拨浪鼓的谢方迟不由的愣了愣。
在酒楼见到谢方迟的第一眼心里不知为何油然而生出一股熟悉感,现在感觉更甚。
“没什么。”
燕浔不再说话,踱步走出屋舍,留下谢方迟一人独守。
谢方迟百无聊赖,他只是朝窗外多看了一眼,谁知转头燕浔便没了踪迹。
“大魔头,你为何要跟着一个散修?”
谢方迟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皱眉看向在半空中悬飞的灵儿,口气中满是不满:“你怎么又出来了?”
小灵还未开口,只觉眼前一黑、身体一飘,过了半晌才堪堪稳住身形。
“啪”
眼睁睁看着谢方迟毫不留情的关上了木窗。
小灵看着谢方迟满脸坏笑,一股不祥之感直涌心头。
谢方迟拿出早已微微颤动的妖弦袋放置手心左右探了探,谢方迟在东西方向顿了顿,妖弦袋颤动更甚。
“这林子不对劲,你今晚在东西方向探探情况,有任何异常及时告诉我。”
小灵震惊至极:“啊?!你让我?!”
小灵在脑中脑补了一段一只小瓢虫和一只青面獠牙、面部扭曲的恶妖正面针锋相对以及被打成血浆的场面,不禁打了个寒噤。
“你有异议?”
有啊,当然有。小灵瞪视谢方迟,咬牙切齿道:“没、有。”
脚步声由远及近,谢方迟扭头就走。
“那就快去。”
小灵缓缓扭向身后黑压压的森林,忍不住在心里怒骂了十万八千遍,颤颤巍巍的飞向东西处。
燕浔打开木门,手里拿着三层食盒。
燕浔将食盒放置木桌上,将里面的佳肴一一拿出。
水晶肴肉、清蒸武昌鱼、蟹粉狮子头、荷花酥、莲子糕、桂花糕,谢方迟盯着满满一桌子的佳肴,不禁咽了咽口水。
燕浔递给谢方迟一双筷子,朝桌上点了点,示意他坐下来吃。
谢方迟接过筷子,夹起一个狮子头就往嘴里塞,整个腮帮塞得满满当当。
燕浔看着桌对面可以称得上是狼吞虎咽的谢方迟,这难道真不是哪家离家出走的少爷吗?捉妖是肯定不能带上他的,但是涸州城最近不安宁,也不能只留他一个人不问不顾。
“你……”
谢方迟咽下最后一口荷花酥,闻声抬头看向燕浔。
“你独自一人出来家里人可知道?”
“我没家。”
“……”
不止是燕浔,连谢方迟都愣了愣。
谢方迟放下筷子,继而补充道:“我爹娘在我很小时就死了,就我一个人。”
燕浔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巳时
燕浔看着侧卧在榻上给他留了一半位置的谢方迟,一股奇怪感涌上喉头。
谢方迟用手拍了拍身旁的榻:“哥哥,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
燕浔没说话,只是脱了外衫上了榻。
谢方迟嘴角极不可闻的勾了勾。
与此同时,鸟叫此起彼伏,枯叶沙沙作响。
小灵一路不知看到多少盘在树上吐着血红舌头的蛇,扭曲的枯树在黑夜里张牙舞爪,似乎时不时会长出一双双指骨嶙峋的魔爪抓向虚空。
越往前,不祥感越甚。
小灵越飞越低,几乎和地面齐平。蓦然,一白色不明物出现在眼前。
出现的太突然,小灵来不及反应便被撞出了几丈远。
翅膀和头传来的疼痛感让小灵一阵恐慌。
不会这么倒霉吧?她被谢方迟那个大魔头封了十年的口,现在还要为谢方迟英勇血洒当场吗?那她这一辈子简直太亏了!
小灵仰望黑压压的天空,我还没有化为人形,我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美男子,我还没有……
不对啊,小灵动了动疼痛的翅膀,还没死!
“吱吱吱”
只见那白色不明物径直朝她这边走来!小灵想要张开翅膀,纹丝不动,她竟动不了了!她眼睁睁看着那它一步步接近,完了,谢方迟这是何其有幸,能让她这一个如雄鹰般的女人为他死去。
小灵闭上眼睛,只觉它走到了她的身旁。
疼痛感并没有袭来。
“你是魔界的?”
小灵满怀疑惑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只毛茸茸的兔子。
“……”
不对,这兔子为何会说话?它怎会知她是魔界的?还有,它的眼睛为何是蓝色的?亮亮的,好漂亮……
“问你话呢,你为何会在这里?”
小灵如梦初醒,内心满是不满:“管你何事?翅膀长在我身上!”
“口气还挺硬,当时就应该杀了你!”
小灵立马怂了,立马求饶:“别!你……你是仙界的!”
兔子眼睛眯了眯,声音冷了几分:“你果然是魔界的!是不是谢方迟让你来的?!你来这做甚?是不是想和这里的妖见面?!”
噼里啪啦问了一连串,问得小灵蒙上加蒙。
为了活命,看来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小灵积蓄了一阵,竟抽抽噎噎哭了起来。
“对,我是魔界的。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你能不能放过我?”
“逃出来?”
“对!谢方迟那个大魔头简直不是人!刚从那山里蹦出来就施压我!我实在受不了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如何证明?”
臭兔子有毒吧。
“你想让老娘怎么证明?!老娘在他那不敢言就算了,现在你还用定身术审问我?!”
一整晚的愤怒、委屈在这时一触即发。
“……”
“你走吧。”
兔子转身向森林深处跳去,顷刻间,不知所踪。
第一次写文,文笔好差啊,可以提提意见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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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