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慈三人翻墙而入,寺庙荒废已久,潮湿阴凉,苔藓覆阶梯,庙里供奉的神像垂眼,蜘蛛网遍布满屋。
破败神像一副慈悲模样,面部已看不甚清,姜慈觉得亲切,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有一扇门穿过寺庙,来到后院。
后院点了灯,有了些生活的痕迹,有狐身体抖如筛糠,咬牙切齿盯着正中间的那扇门。
姜慈正准备推门,身后破庙的门吱嘎一声。
三人迅速扭头望去,门外黑暗中红袍闪现,姬有容张扬的脸庞若隐若现,她自然推开门又阖上,走到月光下。
姬有容没看见她们三人,自顾自朝前走去。
路过有狐时,小狐狸害怕到极点,忍不住往后退,姜慈托住他后腰,制止他再往后退,顺道再安抚安抚有狐。
有狐即将落的脚下,一截枯枝静静躺在地上,只要他轻轻一踩,她们行踪暴露无疑!
趁姬有容开门之际,三人快速溜进去。她又推开石门,朝下走。
推开石门的一刹那,姜慈闻到一股很浓郁的血腥味,与其说这是个密室,倒不如说是个地牢。
地牢不止姬有容一人,还有几个穿黑袍的家伙,不过看样子他们都听令于她。
“还有几只活着?”姬有容高高在上,没找到逃跑的小狐狸,语气中还有些不耐烦。
黑袍略微低头,“五只。”
“够吗?”
黑袍头又低了些,“恐怕不够。”
“一群废物!”姬有容头隐隐作痛,“连只狐狸都看不住!不管如何,把丹药给我炼制出来,不然,你们算是活到头了!”
黑袍跪下来,瑟瑟发抖。
“还不快去炼!”姬有容看着他就来气。
接着她推开一扇门,门上沾染干褐的血迹,屋内刑具一应俱全,铁锈混合发臭的味道,钻入姜慈鼻腔。
角落里有几只狐狸,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炸了毛,缩在一团,不敢看来者是谁。
姬有容踱步而入,缓缓抚上一排排刑具,目光如蛇蝎紧盯狐狸。
“胆子真是大!竟敢咬碎我的玉牌,偷偷跑出去。”她目光狠厉,“那你们这群畜生就代替他去死吧!”
姬有容快步走上前,抓住一只狐狸按在刑具边,高举手中刀,寒光闪过,马上就要落下。
姜慈暗中蓄力,做好刀下救狐的准备。
“少主。”一位黑袍站在门边,“主上叫您过去一趟。”
被打断后,姬有容歪头,不满地说:“什么事?”
“属下不知。”
“知道了。”姬有容甩开匕首,将狐狸丢在一边,“今日算你们走运!”
她丢下这句话甩袖离开。
门口黑袍侧身让,态度恭敬,待人走后,黑袍缓缓抬头,露出一双狭长淡漠的眸子,眨了眨左眼。
姜慈看向他,比了个赞,不愧是她徒弟!
就在方才,沧玄控制一名黑袍,读取对方记忆,又假扮黑袍来引开姬有容。
“快,时间有限,救完就走。”姜慈蹲下,将狐狸放入乾坤袋。
沧玄施展傀儡术,五个假狐狸缩在角落,以假换真。
“你这个跟谁学的?好熟悉的招式。”姜慈正准备拿傀儡娃娃来变狐狸,平安却比她还快一步。
沧玄手一顿,咳了两声,“书上。”之前换平安正是这招,险些忘了。
“真棒。”姜慈夸他,不愧是天才!
沧玄给控制的黑袍灌输真的记忆后,故技重施,读取其他黑袍的记忆,掌握具体的炼丹事宜后他们这才离开,朝着黑焰的方向往深处探索。
——
任远枝照着地图一路磕磕绊绊来到禁地,在结界外试探性触碰,手指碰上的瞬间,结界如水波荡开。
她咬唇,犹豫着该不该进去,一方面十多年的情谊,她不信姬师姐真的会想杀她,可是另一方面,她相信姜慈的人品,她不会骗她。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自己总要亲眼求证,她就去看看。
如果到时有狐说的是真的,自己再全身而退也不迟。
“何人在禁地外徘徊。”一道雄厚的声音从她后方响起,任远枝浑身一个激灵,僵着不敢转身,这声音她很熟悉,此时被抓住在禁地,少不了被罚。
“转过来。”那人声音不容置疑,威仪十足。
任远枝藏好地图,缓缓转过了身,闭着眼不敢看他,一副做错事的表情,“宗主。”
她小心翼翼,生怕下一秒就被罚,“我就是半夜睡不着出来溜溜,没想到就到了禁地。”
“凌云峰,任远枝。”姬发微眯眼眸,把她上下看了看,“明日是你生辰?”
任远枝睁开眼,似是没想到宗主会记得她的生辰,“宗主您怎么会知道?”
姬发笑笑,没回答,“任迟会让你出来?”
“我偷偷溜出来的。”任远枝摸摸脑袋,见他没有要责怪的意思,心稍微放松。
“想进去?”姬发眸中闪过危险。
“不不不,我马上回去!”任远枝连忙摆手,她总觉得宗主有些不对劲,根据直觉,现在应该溜之大吉。
“你回不去了。”姬发说完这句话,手上一撒,任远枝立马失去知觉昏倒在地。
煎饼从戒指中出来想要保护任远枝,姬发挥挥手,一道灵力打得它又回到戒指。
他抱起地上的人,薄唇轻启,“本来想等到明日的,没想到今晚你自己送上门来,倒是让我省不少事。”
十八年了,他终于等到这一天!
姬发缓缓走进结界,走向禁地,走向黑暗。
——
夜已深,雾气开始弥漫。
赵青阳和陈万里跟着白九来到禁地,这里已经空无一人,白九使劲啄赵青阳脑袋,很气急败坏的样子。
白九在禁地转悠两圈后又朝旁边飞去。
赵青阳捂着脑袋,白九很少这样子,“我们来晚一步。”
“禁地?”本就着急的陈万里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们来晚了?”
“跟我来。”赵青阳没有回他,白九没有停止,那就说明姜慈还去过其他地方。
——
姜慈乾坤袋乃神品,能容下活物,已救出有狐伙伴,接下来的事就与他无关了,索性她就将有狐装进乾坤袋,这样至少安全。
两人走了很久,借着火符的光亮,在黑暗中前行,勉强能看清四周究竟是什么地方。
房屋坍塌腐朽,被风沙掩盖,行走在其中还要注意脚下,一不留神就会被绊倒。
姜慈再一次被绊倒就要倒下,沧玄手臂穿过腰间,将她牢牢托住。
她已经对沧玄这些行为不感冒了,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弯腰去看到底是什么绊住了她。
沧玄得意一笑,这就是脱敏,成效显而易见。
绊住她的是块牌匾,还未等姜慈说,沧玄已经将覆在牌匾上的灰土擦干净。
上面字体模糊,隐约可见“九曲渠”三字。
“看来这里以前是谁的住所。”姜慈思忖,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才变为禁地?
黑焰还在不停撞击,此行目的不在此,姜慈起身打算继续往前走,视线无意看见一个立在黑暗中的东西,就在她左边。
长长方方的,与她等高,姜慈吓一跳,火符凑近才发现只是一张画像,其后刚好有一块木板支撑,才不至于掉落。
画像前还有插香炉,画像上,依旧是看不清脸的神像,细看痕迹像是被人刻意毁去。
姜慈火符凑近,右下角写了一排小字。
“信徒林壑”
画幅上半的右上角写着“东芜神君仰山图”
林壑,玄机宗开山祖师,开山立派,指点迷津,乃凡人修仙楷模。
九曲渠,林壑,东芜神君,沧玄眉头一挑,似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他迫不及待与姜慈分享。
“《九曲渠》中有这样一句,何如观秋澜,滔滔赴东壑。”
姜慈略微吃惊,“东壑,林壑,东芜神君!”现下境况危急,容不得姜慈原地细想,她一边走,一边琢磨。
“林壑喜欢东芜神君,可她怎么会认识林壑?”一万五千年的浩劫,东芜、清元两大神君陨落,上清镜大洗牌,如今已经很少有人记得她们。
甚至很有可能,林壑就是东芜神君最后的信徒。
沧玄诞生接受苍灵之墟这个烂摊子时,东芜已然陨落,自己也无暇顾及上清镜。所以他也不知道东芜长什么样,与这些凡人有什么过往。
“可是可惜,行踪不能暴露,无法给东芜神君上香。”姜慈有些惋惜,朝后看了一眼,大步离开。
这是一处被遗忘万年的地界,画像上的东芜神君身姿卓越,眺望远处山脉,她脚下的是满地废墟和信徒的香炉。
——
姬有容从结界中走出,迎面撞上武屹,脚步一顿,眸中闪过杀意。
武屹往她身后看了看,也疑惑她大半夜怎么从这里出来,“有容,你怎么还没睡?这可是禁地,被人看到就完了!”
姬有容笑眼盈盈,瞳孔红光闪过,她上前,亲昵挽住他胳膊,感受到武屹衣袍下肌肉紧绷后,有恃无恐地说:“可只有你看见了,你要告发我吗?”
武屹甩头,眸中迷糊清醒参半,他义正言辞,“我不是那种人!”
“那就好。”姬有容松开手,“我回去休息了。”姬发还有事找她,她可没闲心陪这个傻子演戏。
武屹追上去,“有容等等我!我送你,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子多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