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阵阴风刮过,黑焰不再撞击法器。
姜慈抬头,幽暗夜中,无端生出许多雾气,荒凉倒塌废墟中,一座藏书阁屹立眼前,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收起法器,伸手抚摸大门上的复杂花纹,心中涌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沧玄拉住姜慈即将推开门的手,率先进去。
灰尘混合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姜慈直皱眉,她环顾四周,这座古老的藏书阁除了旧了点,没什么奇特。
书阁上方开了天窗,月光可直照,月光下,姜慈站在书阁中央,打量脚下这块地方。
“这里应该有个东西,雕像之类的?”
“你怎么知道?”沧玄问。
“直觉。”姜慈歪头,有点迷茫,她总觉得自己是来过的,可是又说不上来。
静谧之中,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瞬间让两人警惕!
姜慈再三确认自己的隐身符没失效后走过去,发现只是一本书掉落,瞬间松一口气。
她捡起书,随意翻看,“只是本书而已。”
“《炼气修炼法》”沧玄凑在她旁边,还没待他看清内容,姜慈快速合上书放回原位,拉着他躲到一侧。
沉重的大门朝两边拉开,雾气中,浮现一身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人,他怀中抱着黑布盖着的东西。
姜慈眼眸微眯,看着像个人。
那人径直走进,帽檐微抬,露出黢黑的面具,张牙舞爪的,看得人心犯恶心。
然后,姜慈看见他朝这边走来,越来越近,近到好像已经发现她们。
他们与那人不过转头的距离。
姜慈屏住呼吸,精神高度集中,只希望隐身符在这个时候不要出什么问题。
灵力运转间,书架啪嗒一声裂开一条缝,继续缓缓开裂成门,姜慈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此时,她手腕传来轻微的灼痛感,是天机卷的提示。
不过姜慈并未分心,垂眸看向地面上的戒指。
方才面具人踏入时,怀中掉落了一个东西,轻轻砸在地上,落于姜慈脚边。
她定眼一看,是任远枝的戒指!她的小木偶煎饼遇到危险会化为戒指观望,而此刻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
他怀中所抱正是任远枝!
姬发脚步一顿,略微扭头,姜慈不动声色后退一步,心脏忽而揪起。
好在他只是用术法隔空捡起戒指施了个封印,随后朝门内一丢,甚至路过时狠狠踩了上去。
姜慈和沧玄赶在裂开的门合上前,迅速闪进去。
有了上次小渔村洞府踩空的教训,她这次做好准备,为了以防万一,手中紧攥符篆。
脚下踩实的触感让姜慈心稍稍落地,沧玄视线落在姜慈拉着他的手上。
可能姜慈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她手心温度微高,沧玄垂眸,天机卷浮现蓝色光晕,手腕一圈略有灼痛感,此时的姜慈应与他有同样的感觉。
沧玄手回握,覆在姜慈手腕,清晰感知她脉的跳动。
她心不稳。
姜慈抬眸,嘴唇微张,震惊中带着不可置信,她没想到禁地里还藏着这种地方!
这是一间宽大密室,她总算知道那股难闻的味道是怎么来的。
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人,身体呈大字形,左右掌心、脚掌、眉心,被生锈的钉子钉住,心口更是被贯穿,这些人就像是标本,被精心摆弄。
喉咙处贴着符篆,双目睁大,似有不甘。
姜慈正对面的墙上至少有十人,皆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她,姜慈打了个寒颤,那些怨气宛如从脚底下破土而出,沿着她的小腿骨向上,将她牢牢定在原地!
干涸的血迹,腐烂的尸体,地上更是随意摆放着尸块,姬发就像个屠夫,专心经营自己的猪铺。
沧玄与她并肩,与她十指相扣。
姜慈回过神来,扫了眼地面,“小心些,有阵法。”若是不小心踩到,后果不堪设想!
姬发将任远枝放在阵法中心,指尖冒出一缕黑焰,地上红光圈圈亮起,法阵运行,弹出条条红丝精准无误刺入墙上的尸体,没过一会,鲜红的红丝变为深红,法阵红光大盛!
姜慈大骇,凶光毕现,符篆将这些人的魂魄锁在体内,丝线将魂魄搅散注入法阵。
此阵阴险无比,他到底要干什么?
姬发转身点上一炷香,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面具之下的眼睛如蛇死盯悠悠转醒的任远枝,待这炷香燃完,就到了她的十八岁,他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到来!
任远枝脑袋昏昏沉沉,耳边无数凄厉声音挤进脑子,誓要将她拉入地狱,她被这些声音硬生生吵醒。
她睁开眼,还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你醒了。”姬发声音低沉,还带有一丝暗暗的期待,他想看看她见到自己杰作的反应。
他的声音做过特殊处理,听不清本来的音色。
任远枝看到墙上无数的眼睛,浑身一个激灵,惨叫着慌乱朝后缩,吓得眼泪乱流,阵法中心的她被光柱围住,后退的空间有限,只能不断抱紧自己。
她心快要跳出来,下意识摸手上的戒指,煎饼的不见让她更加慌张,“你你你...你是谁?这是哪?”
姬发笑吟吟,双手摊开,“孩子,你应该感到亲切,我是你的父亲。”
任远枝神智快要丢失,“你不是,我爹是任迟!”她记得昏迷前,自己在禁地外遇到宗主,后来就昏了过去。
想到这,她壮大胆子,“我是玄机宗弟子!你抓了我,玄机宗不会放过你的!”
姬发噗嗤一笑,笑她太天真,“你好好看看,我们此刻就在玄机宗,墙上的都是你的兄弟姐妹,趁着还有时间,和他们叙叙旧吧?”
任远枝已经惊慌到听不进他到底在说什么,耳边无数的声音叫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她倒在地上拼命捂住自己双耳,企图阻止这些声音,可都无济于事。
姜慈眉稍压,果然是姬发!她看向香,香燃尽之前,她必须救出任远枝!
她需要找出阵眼,一击摧毁,机会只有一次,不能失误!
姜慈摸向腰间迹循,轻扣三下,毫无反应,司命不知道在搞什么,关键时刻总是不回应!不知道仅剩的两百功德够不够?
沧玄捏捏她手,姜慈回望。
“阵法有两层,此为阵中阵。”
姜慈深吸一口气,传音于他,“平安,我有个办法,但没多少把握。”
“我相信你,不行的话,还有我。”沧玄确实想找个机会坦白自己身份,他不愿再用平安这个身份与她相处。
“看来这顿宵夜是吃不上了。”姜慈微微一笑,拿出装黑焰的法器。
姬发欣赏任远枝恐惧的表情,转头看向自己满墙的杰作,他从小资质平平,在修行这条路上走得磕磕绊绊,很多年前,有位算命的给了他一本功法并告诉他,他的儿女可助他修行,特别是极阴之体。
起初他不信,可后来事实告诉他,只要有实力,过程也只是一种手段。
尝到甜头,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成大事者,需要心狠手辣,所以他才能当上了宗主,把那些嘲笑他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他有过很多儿女,只有任远枝是极阴体质,待她到十八岁,这种体质才能发挥出最好的效果。
而今日,就是他功法大成之时,只要香燃尽,阵法一开,一切都水到渠成。
——
“她们到底在哪啊?”陈万里冷到抱紧手臂,“我们闯禁地被发现了怎么办?”
赵青阳跟着白九,表情越来越严肃,“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做好心理准备。”
陈万里捂住心口,朝左一望,脚下打滑差点叫出声来,幸好赵青阳捂住他嘴巴,不然定会引来不知道的东西。
他瞪大眼睛,手颤颤巍巍指向左边。
赵青阳警告他不要出声,缓缓松开手,朝左边走去。
那是一副画像,在黑夜里乍一看确实有点吓人,像是一个人悄无声息站在那里。
两人走近看了一会。
“林壑是东芜神君的信徒。”赵青阳视线停留在画中人模糊不清的面容。
“东芜神君是谁?”陈万里听他语气好像知道这个什么神君,歪头问他。
赵青阳收回视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三炷香点燃,插入香炉中,“不认识。”
“不认识你点什么香?”他不理解,可他认识玄机宗祖师爷,“那我也拜拜祖师爷。”他虔诚地拜了拜。
“即是神君,拜拜总是好的。”赵青阳一本正经,“走吧,还要往里走。”他说完扭头离开。
陈万里很迷惑,还是跟了上去。
——
姬发忆往昔,沉浸在自己伟大的杰作中,身旁的香已经燃了过半,他等这一刻太久了!
忽而墙上红丝又深红转黑,冒着丝丝缕缕的煞气,覆在尸体上的符篆被吹得哗啦响,姬发猛然转头!
阵法竟然提前开了!
万分震惊之下,姬发下意识看向一个地方,心中掐诀就要阻止阵法启动。
时辰还未到,差一秒成效都要大打折扣,他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姜慈紧盯他动作,方才他眼神朝阵中某个地方撇了一眼,下意识的行为是骗不了人的。
不管是不是阵眼,此处对他,极为重要!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