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姜慈没有提半句昨夜的事。
藏书阁位于玄机宗主峰,沧玄与姜慈落地后刚好遇见武屹,他手捧一束花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姜慈看方向,看样子也是去藏书阁的。
“武屹!”她唤了一声。
武屹回头,沧玄面黑如锅底,他连忙将手放于身后,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那个,你们怎么来了?”
姜慈扬了扬手中食盒,“去藏书阁送饭,一起吧。”
武屹追姬有容的事短短两天闹得沸沸扬扬,见他如今一脸娇羞样,姬有容定是在藏书阁。
她惋惜摇头,苍灵之墟的人这么闲吗?
到了藏书阁,果然听见阁内有其他人的声音。
“陈师兄,这地可要好好擦!不然我没办法向邱长老交差啊!”
“哎呀,怎么不小心把橘子皮丢在地上了?那烦请陈师兄再擦擦了。”
“你们别欺人太甚!”
“师妹我来帮你擦!”
“滚!”
“砰——”
门被一脚踹开,姜慈收回脚,一脸淡定走进去,“真是好热闹,我来的不巧了。”
陆拾收起手里的橘子,其余几个弟子默不作声,陈万里还蹲在地上,被任远枝一把拉起。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让我发现你们私下的小动作?”姜慈稳步走近陆拾。
此前一而再再而三的警告,他们是半点都没听不进去。
“捡起来。”姜慈直视陆拾眼睛,看得陆拾心里发虚。
他眼神飘忽,不由站直了身子,“我来这是因为大师姐的宠物丢了,我们就是来找找,顺便和师弟聊聊天。”真是该死,这个女人压迫感怎么这么强?
“我说,捡起来。”姜慈笑了,笑容不达眼底,渗人心慌。
陆拾强装镇定,“捡就捡。”他快速弯腰拾起,就想走掉。
沧玄拦住他们去路,武屹见状一键跟随。
“我让你们走了吗?”姜慈转头,“过来道歉,一个一个道歉。”
“差不多得了!”陆拾气得发抖,碍于她长老的身份又不好发作,“你别欺人太甚!”
姜慈嗤笑,是谁欺人太甚?要不是她来送饭撞见,陈万里那个闷葫芦是不会说的。
“姜长老,晚辈打闹没必要上纲上线吧。”楼上脚步声渐起,一道倩影徐徐走近,姬有容满脸正义。
“师姐!”陆拾与那些弟子瞧见姬有容,心中底气倍增,连腰板都挺直不少。
武屹更是两眼放光,像狗见到骨头,沧玄夺过他的花朝外丢,他“嗷”一声夺门而出,再回头,冷冰冰的门拍到他脸上。
沧玄无语至极,他是允许手下人自由恋爱,但这也太自由了。
姜慈怕饿着孩子,将手中食盒递给任远枝和陈万里,让她们先吃着。耽误什么也不能耽误吃饭!
“我?上纲上线?”姜慈气笑了,“我比不上你把人打到魂飞魄散。”
“你在乱说什么?”姬有容眉头一皱。
“我有没有乱说你心里清楚,宠物丢了就去找,来这里装什么?”姜慈无所谓道:“你执意要装的话,我也不介意抖出来。”
姬有容眉头一松,眸中蓄满泪水,委委屈屈,“姜长老看不惯我也不至于信口雌黄。”
几位弟子叫嚷就要上前维护她。
“来来来,再闹大点,让全宗都知道。”姜慈也起哄,上前一步仅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你的那些事可不少,真的想让宗门弟子知道吗?”
姬有容悄然变了脸色,反正她也嚣张不了几天,现下暂且忍耐。
陆拾只见师姐掩面而泣,跑了出去,还以为被姜慈说哭了,也想跟着上前安慰,被沧玄拦住。
姜慈被姬有容狠狠剜了一眼,撇了撇嘴,“走什么,道了歉再走!”
陆拾气到跺脚,一咬牙一闭眼,“对不起!”
“大声点。”
“对不起!!”
陆拾等人接连道完歉,姜慈这才让他们走。
陈万里低头不敢看姜慈,因为他知道下一个就到他了。
果不其然,姜慈转头就是一顿说,“我说你真能忍啊,就任由他们说你?你多跟远枝学学!”
陈万里哪都好,就是这副任人欺凌不还手的样子,看得姜慈来气。
“他每次都这样。”任远枝也恨铁不成钢,她自己倒是敢上,但一人终究难敌这么多人。
“哎。”姜慈叹气,她知道他从小就是这般过来的,加入宗门也很难改变,“算了,吃完快些擦,任老头还在等你们。”
待她们吃完,姜慈收拾碗筷,沧玄带上食盒,两人离开了藏书阁。
小径竹影沙沙,两道影子不徐不缓,快要重叠在一起。
“回去了?”沧玄注视陷入沉思的姜慈,这条路也不像回凌云峰的路。
姜慈拂袖,双手背后,“弟子不听话,戒堂长老小憩,那我就帮他小施惩戒,这是天经地义吧?”
沧玄憋住笑,点了点头。
——
陆拾被姬有容婉拒,正憋屈走在路上,泄愤般踹开脚下石子,“那个武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忽而他眼前一黑,紧接着就感觉有好几十个人在群殴他,揍得他在地上起不来。
“谁啊!啊!别让我看见你们的脸!”他被套在麻袋中,打得眼冒金星。
到最后连叫的力气也没有,那些人这才停下。
陆拾掀开麻袋,映入眼帘的是方才同他一起去藏书阁的弟子。
“你们好大的胆子!”他捂住肿起的脸颊,狼狈从地上爬起。
那些弟子仿若才知晓自己方才在干嘛,连忙丢掉自己手中棍棒,“不是我们!”
“你们当我眼瞎吗!”
远处草丛中,姜慈得意一笑,拉着沧玄悄然离开。
跑到没人的地方,姜慈才肆意大笑,沧玄也不由得莞尔一笑,这种行为确实挺幼稚的。
“平安,以后别学我。”她笑够了,郑重其事教育沧玄。
“好。”沧玄感受手上的余温,这是她方才留下的。
“走吧,回凌云峰。”姜慈拍拍手,大摇大摆,心情颇好,晃动头上的紫发带,率先走在沧玄前面。
日头高照,一旁草木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姜慈屏息凝神,草丛中似有什么东西在动,她扭头示意沧玄待在原地,自己悄声上前。
草丛里有淡淡的血腥气,她慢慢拨开草,一只红狐狸蜷缩着瑟瑟发抖,毛发打结,血迹沾染,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是只狐狸。”姜慈转头,示意沧玄可以上前。
趁着转头的功夫,狐狸一口咬在姜慈手指上!
“嘶!”姜慈皱眉,沧玄杀意乍显,上前就要将狐狸一剑封喉。
“等等。”姜慈拦住他,“这不会是姬有容跑的那只宠物吧?”
小狐狸一听这话就浑身炸毛,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还真是!”她见这只狐狸对姬有容这么大的反应,看样子姬有容待他不好,这才逃脱出来。
“救...救救我。”
一道声音在姜慈耳边响起,她四处看了看,没人说话,那只能是眼前这只狐狸的声音了。
“你听见了吗?”姜慈问沧玄,沧玄摇摇头。
“这只畜生到底跑哪去了!”远处脚步声急促,听着越来越近。
小狐狸一听这声音就哈气,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苍玄还没来得及提醒,让她不要捡来历不明的东西,就见姜慈捞起狐狸就往乾坤袋塞,咳了两声若无其事回到路上。
他只能帮她掩盖草丛里的气息。
“真是巧啊!又见面了!”姜慈整理头发,端着一副长辈的模样,嘴角扬起恰好的弧度,无懈可击。
姬有容面色铁青,目不斜视径直走过去,路过时冷哼一声,小声说:“走着瞧!”说完还狠狠撞向姜慈肩膀。
姜慈被撞开,沧玄立马上前扶她肩膀,目光凌厉,仿若姬有容在他眼中已是死人。
“真是好大的气性。”姜慈揉揉肩膀,也不跟她计较,瞅着她走远后才鬼鬼祟祟拿出乾坤袋的小狐狸。
小狐狸躺在她手上,毛茸茸,暖呼呼的,狐狸眼湿漉漉地看着她。
看得姜慈心软得一塌糊涂。
“书里可说了,路边的不要捡,尤其是这种来历不明的。”沧玄暗道,不愧是狐狸精!真是好手段!
“可是他已经认我为主了,那怎么办?”姜慈眼睛亮亮的,一看就知道被狐狸迷住。
送上门的千挑万选,路上随便捡的却说手慢无。
沧玄很受伤,女人就是如此,姜慈也是!都怪这只狐狸精!最好化形是个女的!
姜慈想摸狐狸脑袋,小家伙也很有眼力见,见她伸手便把脑袋往上凑,顺道还舔了舔姜慈渗血的手指。
瞬间,姜慈心被狠狠击中,“小家伙,跟我回家吧,有什么冤屈大可说来!”
沧玄一阵恶寒,他居然敢舔她手指!真是太可恶了!
“师父,让我来吧,免得血沾到新衣裳。”他说完一下把狐狸后颈提起来,往前走,没给姜慈抢过去的机会。
姜慈在后面追他,“你轻点!别弄疼他了!”
沧玄咬牙,真想把这只狐狸从山上丢下去!
小狐狸也不吵不闹,在他手上安安静静的,直到回到凌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