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玄身形微僵,不确定她是喃喃自语还是已经发现他。
“不回答就是不愿?”姜慈想知道他的答案,雨势变小,冷风灌进窗槛,她没有离开,也没有催促。
沧玄喉结微动,他不知为何天机卷能绑定他,有朝一日她发现自己被骗后,还能如此同他说话吗?
自己借着休沐的空闲继续装成平安接近她,行为算不上光明磊落。
可他接受不了姜慈的疏离、漠然,他寻了这么久,无法忍受姜慈在某天爱上旁人,就算手段卑劣些,又何妨?
檐下风铃骤响,狂风大作,风把门吹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姜慈突然捂住心口,密密麻麻的刺痛犹如千万针扎瞬间将她淹没,紧接着额头冷汗直冒,灵魂似被一双无形大手硬生生要抽离,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子歪斜就要倒向地面。
沧玄瞬间翻窗而入,在姜慈落地前接住她。
“姜慈!”他面色焦急惊慌。
虚空震颤,无形结界笼罩房屋,地面魅影流水般涌入屋内,幻化为黑衣遮面,手持利剑,紧锁沧玄怀中的姜慈。
“找死!”沧玄周身透着极寒的冷意,眸光如刀锋般凌厉,翻涌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波涛。
抬眸间,杀念一动,地面快速冻结,随着他瞳孔微转,无数冰丝刺入黑衣体内,沿筋脉蔓延一寸一寸将人冻成冰雕。
黑衣神情麻木,如傀儡般僵硬着看向自己心口,一根冰丝准确刺入他心脏,抽离瞬间,整个人碎成冰渣!
烛光摇曳,被风撕扯得左摇右晃。
沧玄抱起姜慈走向床边将她轻轻放下,可姜慈还是面色痛苦,缩成一团。
他手覆上姜慈额头,隐有神魂抽离征兆,抽取神魂需用法阵和本人神力,究竟是何人敢胆在玄机宗动手脚?
沧玄神情微怔,她的神魂是残缺的!
他用追踪术想找到阵法的具体位置,没想到对面过于狡猾,见一击不成直接毁阵,让他无从下手。
身后白光一闪,沧玄警惕望去,帝休一身白衣,熟练结咒,神力萦绕姜慈,她眉眼稍舒,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可还是神情不安。
“你怎么会在这里?”沧玄想他出现的未免太快了些,这边才出事,他就赶来,怎会不让人多想?
“这话应是我问你。”帝休不苟言笑,表情也是冷漠的。
“我为何在此,你难道会不知道?”沧玄露出手腕上绑着的天机卷,一缕蓝丝绕在苍白手腕,“这是你动的手脚吧?”
帝休却摇头一笑,“此天机卷乃万年前月落司命毕生神力所化,非姜慈命定之人不可现。”他看向沧玄,语气中有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妒。
“这种说法你可满意?”帝休暗咬后槽牙,四千多年前天机卷显现后,他以为自己就是命定之人,结果大失所望。
一切都有命数,一切皆因命数。
“你的出现,是注定的。”
“她记忆缺失也是你搞的?”趁着这个机会,沧玄想将一切都问清楚。
“你也知她神魂残缺,记忆此事与我无关。”帝休见他还想问什么,打断他,“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沧玄只觉得他装神弄鬼,故弄玄虚,既然他不说,自己查便是。
“我也在等那一天。”其实连帝休自己也不知道,他脑中仅剩的只有集姜慈神魂,护养神魂,天机卷显时,就是姜慈下界之时。
两人相顾无言,蜡烛芯断,室内暗沉沉的。
姜慈沉沉睡去,睡梦中,她来到一处满目疮痍之地,天边的火烧云像是燃烧的火团,令她浑身上下灼烧不已,空中还留有残余神力。
她越发觉得熟悉,遥望远处净池才猛然发觉此处竟是上清镜!
尸体遍野,经脉传来火辣辣的痛楚,右手虚脱到不能抬起,垂眸看去,天罡通体染血,握住天罡的右手也止不住颤抖。
“神...君...”远处有人跌跌撞撞朝她而来,“我...算...到了。”
姜慈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究竟是谁,眼前却越来越模糊,身体似要被烧尽再剥皮抽骨,痛得她难以呼吸。
是谁?到底是谁,让她如此痛不欲生!头好痛!
忽而天降甘霖,快要燃烧殆尽的身体得到解脱,头依旧昏沉沉的,想不起任何。
迷迷糊糊间,姜慈在床上翻了个身,往前伸手,抱住冰凉来源。
沧玄手臂一僵,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月色入户,清清凉凉洒在床前,落在沧玄侧面,隐隐勾勒精致冷淡的侧颜,身影平添几分虚幻。
姜慈继续睡了过去做了个很长很沉的梦。
夜半时,雨声又大了起来,雷声轰鸣,一声惊雷在房梁上炸开。
姜慈被惊醒,抬头一看,平安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她的床,而自己还抱着他的手臂!
她瞬间清醒,又有些分不清是否是做梦,悄然松开平安的手臂,缩到里面,混沌的脑子似是陷入短暂失忆,今夜发生了什么?
身后的人嘟嘟囔囔贴上来,嘴里说着什么爹啊娘啊,姜慈想轻微挣脱开。
平安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别离开我。”语气可怜至极。
姜慈心头一软,遂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困意来袭闭上眼又睡了。
黑暗中沧玄毫无睡意的眼眸一直看着姜慈的后脑勺,他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她也没有推开他,他不信姜慈还不明白他的心思。
与姜慈待在一起后,自己发现她能稳他神魂,往日那些念灵的声音太过纷乱,左右他的思绪,饶他是神也不能固守本心,做出一些自己无法控制的行为。唯有下界,才能消停片刻,稳固自己神魂。
而她只用站在那里,就能做到这些。
这一夜,除了沧玄,凌云峰所有人都睡得极沉。
任远枝和陈万里错过早读而被罚擦一个月藏书阁,而且不能用灵力。
姜慈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已没有沧玄的身影,她在床上躺了会才起身,推开门,闭着眼伸了个舒服的懒腰。
赵青阳也在此时出门伸懒腰,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欣赏之意。
“早啊!”赵青阳率先打招呼。
“早啊。”姜慈随意挥挥手,“我发现你最近怎么如此好眠?”
赵青阳打了个哈欠,“不知道啊?最近特别想睡觉,尤其是昨晚,每次睡醒感觉更累了,可能是凌云峰的风水有问题吧。”
“喏,你看白九还在睡呢。”他指了指姜慈在放檐下搭的鸟窝,白九正躺在窝中酣眠。
恰逢沧玄回来,任迟将午饭端了出来。
“你们两总算醒了!”他招呼着两人坐下吃饭,转头看见沧玄一个人回来,朝他后面望了望,“还有两人呢?”
沧玄淡淡道:“打扫藏书阁去了,邱长老说没打扫完不准回来,一时半会回不来。”
“没事没事,我们先吃,我留些给他们。”任迟今日也起迟了,不知是昨天喝高了还是怎的,“我今天也起得晚。”
“真是怪了。”姜慈才坐下,沧玄已经将碗筷给她摆好了。
想起昨晚,她心中还是有些别扭,“吃完我给她们送去。”
沧玄往姜慈碗中挑肉,“我同你一起。”
赵青阳嘀咕,什么饭还要两个人一起送。
“刚好他们不在,我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任迟抬手一挥,结界自成,他望向姜慈,眼神中带着请求。
“我们俩能听吗?”赵青阳叼着筷子,指了指沧玄和自己。
“无妨,你们都来自同一地方,迟早会知道的。”任迟喝了口酒,嘴唇蠕动,吐出一口气,“很久之前我就知道凌云峰会来三人,终于等到你们了。”
“你知道我们来历。”姜慈平静吃了口菜,“但说无妨。”她早知道任长老不像表面上那样普通。
任迟点头,“我不是远枝的亲生父亲,她的母亲死于姬发之手。”
赵青阳瞪大眼睛,“那谁是她父亲?”
“姬发。”任迟吐出两字后,仿佛失去所有力气,连看着都衰老不少。
“姬有容不是他亲生的?”沧玄问。
“不是。”
“啊?”赵青阳张大嘴巴。
姜慈放下碗筷,“所以姬有容想杀远枝,你是想让我们在宗门大比中保护远枝。”
“没错。”任迟点头。
“那为什么你不亲自保护她。”姜慈问。
任迟却摇摇头,惆怅地望向外面天地,“我出不去凌云峰的,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赵青阳想想,好像到这里来之后是没有看见任老头出去过。
“为何?”姜慈有些疑惑。
“待远枝从秘境出来,到时我就能坦白一切。”
沧玄微眯眼眸,又是这种话。
“好。”姜慈继续吃饭,没问什么原因,“我答应你,她们本就是我朋友。”
饭后,姜慈接过任迟打包好的饭盒,沧玄见她走了立马跟上,拉过她稳稳站在自己剑上,御剑远去。
赵青阳在后面挠头,问旁边收拾碗筷的任迟,“送饭不是一人便够吗?为什么还要两人?”
任迟笑而不语,摇摇头有些惋惜地看向赵青阳。
这小子,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