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没 第49章 暧昧

海被夜染了色，天际的月亮在海面上铺出一条晕开边际的、会荡漾的光路。掀腾着的浪花砸在礁石上，没过沙滩。

在沙滩前鹅卵石铺就的站地支着许多小摊子，木制长径上偕行的情人不少，亦有好友共游。

在车上闹出的小插曲令絮甜迫切地想躲在后方，自欺欺人地觉得站在他后面就可以假装自己不存在。

也不知沈夷则是有意无意，几乎一直保持着与她并肩的速度，让絮甜想再慢一些都没机会——再慢些她就要后脚磕前脚，只怕放只乌龟在她边上都比她快。

楚婳则是在下车后跑到她耳朵边说了句“老天在牵红线”就溜去了前方，显豁是打着要给她和沈夷则制造二人世界的主意，连单正晦都被她赶去了陈闽他们那块儿。

海风是凉的，比海盐汽水的味道更沁冽，间杂着路人擦身而过的汗味，稍纵即逝，不如来自絮甜身旁人身上的橘子香浓郁，像……加了海盐的橘子气泡水。

气泡在她心里冒。

“有什么感兴趣的么？”属于二人间的静谧被沈夷则撩开，他低了下颌，目光擦过她光洁的额头，停在她眼里。

四周的杂音恍若在他的声音出现后就被降噪，唯有来自他的清润最明晰。絮甜举目远眺，海边的灯光舞台上似乎有人正唱着情歌，远远地漫来了这里，再左转，可瞧见穿着cos服的coser聚在一起拍着照，以及沙滩上BBQ的人群。是她鲜少感受的烟火气与生机。

“嗯……在这里慢慢走着就觉得很好。”不觉得吵闹，只觉得……絮甜偏过头，目光从被家长牵着的小朋友身上跃过，眼睛装进了他们的笑容，“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看见有好多人正幸福着，就觉得自己好像也完满了。”

词句从她的双唇间淌出，她的眼睛是亮澄澄的，赛过波涛上的碎月光。

难以言明心下的感受，沈夷则只知视线滞在她双靥上离不去。

木栈道是一截截的，被道旁矗立的路灯的光辉所切割，人们的脸孔一会儿隐入黯淡，一会儿迎上明灼。她在他眼里，一直明明。

俶尔间反过头的楚婳冲着絮甜喊道：“絮甜妹妹吃不吃冰淇淋呀？陈闽和宋之朝去买了，听他说有很多种品类，而且今天在举办活动，有很多人在那儿，你要是吃的话咱们一块儿过去吧。”

单独和沈夷则并行的感受似乎还不如站在他跟前，絮甜小心地觑了眼身旁的男人，哪知只一瞬的目光也被他给捕捉，嘴角紧忙翘起，“那我过去找婳姐啦？”

“一起。”

于是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楚婳动了动正被絮甜勾住的手臂，好气又好笑。

她眱了眼坚定着不肯撒开自己的絮甜，把头歪去絮甜的耳边，低声道：“特地给你制造机会，你还不知道珍惜，非要把我留在这儿当电灯泡。”

碍着有另一侧的沈夷则在，絮甜的嘴只敢小幅度地捭阖：“我不想要这样的机会，尤其是在那么尴尬的事情发生之后。”

被独留在正前方的单正晦稍偏侧脸，与沈夷则对上视线后，他转动眼瞳往絮甜的方向扫了扫，再是眉梢一挑。

面部肌肉组织出的语言偏偏沈夷则懂，他闭了闭眼皮，模仿点头。

再走不多远便可瞅见在冰淇淋小铺前排着队的陈闽与宋之朝，陈闽朝他们举起胳膊摆了摆。

待他们走近后，他冲着前方正挨在一起脸贴脸拍照的小情侣们耸耸眉毛，“喏，那就是活动，说是情侣之间摆个pose拍个照就免费送一款特制冰淇淋，每款的用料和图案都不一样，量也更多。哎，要是我有个女朋友的话……”

“打住，别妄想，你这种把女朋友工具化的想法最好是少点儿，不就是份量多点口味多的冰淇淋吗？你要想吃就一口气把这儿的品类都点一遍呗。”花的不是自己的钱，楚婳的声气颇有财大气粗之感。

陈闽扯了扯嘴角，重新把身子直立起来，他昂着脑袋，视线在前方游曳一番归来，忽地灵机一动道：“女朋友不能工具化，那为什么不能找个工具人当女朋友呢？婳姐，你看咱俩……”

楚婳双眉长聚，皱出了嫌弃的形迹，她后退了两步，“你想都别想，我是不会为了冰淇淋出卖自己的。”

贼心不死的陈闽转移目标，他眄向温驯地站在沈夷则傍侧的絮甜，和那对清明的双瞳相对，他睡凤眼一弯，“絮甜妹妹，帮帮哥哥呗？就一起拍个照片。”

“阿闽，你这样会吓到絮甜妹妹的。我觉得你应该不是想吃冰淇淋，你只是好奇他们说的冰淇淋是怎么定制出来的吧，凑热闹的本质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啊。”宋之朝拉了拉他的胳膊，把他那似有要朝絮甜倾近的身体给拦了回来。

拉着这个师兄总有种带孩子的错觉，宋之朝把目光从沈夷则的脸上缩回来，觑向陈闽时不由得有些怜悯。

沈夷则：“陈闽，我希望你能清楚自己是个快奔三的人了，作为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男性，为了个免费的冰淇淋试图找女同事假扮情侣，你能不能成熟点？我给你开的工资很少吗？”

陈闽举起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慢悠悠地把身体转朝向前头的宋之朝，一副要老实排队且拒绝沟通的模样。

没来由的觉得气氛稍显尴尬，絮甜紧了紧手心，把泠澈的声音从喉咙底推出去：“其实也不是不行啦，我其实也对那个定制冰淇淋蛮好奇的，没关系的，拍个照而已嘛，我可以的。”

楚婳冉冉转动眼瞳，她乜斜着企图转圜的絮甜，嗟叹道：“怎么会有这么钝的人。”

陈闽未展开口，沈夷则便率先反问：“你想要？”

他耷拉着眼睑，在弥天的夜之下，琥珀色的瞳仁并未被剥夺光，反而宛如装进了星芒，星芒奔向絮甜。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脑袋，俄而即听到男人与对待陈闽时截然相反的语态：“那走吧，我陪你去。”

挖坑给自己跳的体验算是感受到，絮甜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在她于原地干杵着的时候，楚婳干脆地拽住她胳膊把她往活动的点位拉。

趁着人多喧阗，她戏谑道：“笨蛋，还没感觉出来双向奔赴的味道吗？没感觉出来没关系，你们马上就要扮演小情侣了，记得亲密点，别再浪费这个机会了。”

被赶上刑场似的，越往那灯光所在处迈进一步，絮甜的心跳就越快——在打鼓，退堂鼓。

她下意识地要后退，然而抓着她胳膊的楚婳却把她朝前提溜，“跑什么？来都来了。”

调整着命运的编者故意要耍弄她，站在摄影机前的摄影师在余光扫见絮甜后，便冲她招手示意，“要参加活动吗？来来来，跟你男朋友一起站到前面去。”

“男朋友”三个字的冲击力足以将絮甜的思考模块击碎，她成了呆愣愣的任人调整位置的木偶，在楚婳的助力一推下趔趄几步走去了灯光里。

她诧愕地回过头，头顶的辉光漫落下来，只见站在窈冥处的男人徐徐走近，暗色被他迎上的炽光驱散，峻整的轮廓被雕刻。

感受着柑橘调果香渐浓，絮甜模糊地觉得他的体温会发散在空气中，缠上她肌肤的温热应当来自于他的气息。

摄影师站在前端拔声喊道：“靠近点靠近点，女孩子不要害羞，稍微表现一点对你男朋友的依赖好吧？男生可以搂一下你女朋友。”

短短的一段话，把絮甜的理智当烟花炸，她僵硬地挪着步子挨近沈夷则，不敢偏头看他，直至肩头贴上了他身前的衣服布料才停下，另一侧的裸露的肩头被他的手掌裹住，连血液都颤栗起来。

镜头闪了一刹，摄影师即时拿出照片递给率先走来的沈夷则，跟在他身后拖着步子的絮甜尚未从失神的状态中抽离。

直到摄影师吞着笑的声音响起：“一张照片六十块，这边扫码支付或者现金都可以的哈，然后拿着照片直接过去给店员看就行，他们会做好定制的冰淇淋的。”

天上果然不会掉馅饼，又是免费拍照片又是免费定制大份冰淇淋，其实价格都悄悄标好了，只等着他们这种冤大头上套。

絮甜怅惘地叹了口气，正当她要掏出手机付款时，却听“嘀”的一声——沈夷则业已付了款，且拿走了照片。

宕机的大脑再度运转，她小跑两步上前站在他身畔，瞟一瞬他眼睛后便只盯着他捏在手里的照片，语气藏不住惶急：“那个，我把钱转给你吧，还有照片……”

视线从女人蹙起的额心下跌，注意到她的目光所聚，沈夷则抬了抬指中的照片，头一遭有了恶趣味，只给她看照片的背面。

“不用，我先付的款，照片就归我了。冰淇淋我去帮你拿，那边人多，你先和楚婳回去找陈闽他们吧。”

絮甜撩着唇瓣似还想说些什么，然而男人却只给她留了个背影，偏偏又有适时迎上来把她给截走的楚婳。

“啧啧啧，不是我说啊，沈老板表现的有够明显了吧，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确定关系？”楚婳勾着她的胳膊把她往陈闽等人所在的方位拽，斜睨着她的目光里嵌着揶揄。

被迫移动的腿一步步前迈，实则是想掉头。连照片都没能瞧见，絮甜又有心思记挂里面的自己是否可观，就怕把她给拍得脸变形。

迟钝的外壳已然被沈夷则不遮不掩的锤子给敲碎，絮甜垮下头，低声道：“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的确是感觉他表达得很明显。”

楚婳搭在她手臂上的手指紧了紧，身体愈发地贴近絮甜，即使走近了陈闽几人她的音量也未有收敛。

“你没有发现沈老板从左海回来以后就表现得挺直白的了吗？我感觉他就差举个牌子说他喜欢你了，盲猜他是被你那句说他像爹的话给刺激着了。”

“啥玩意儿？谁喜欢谁？谁说谁像爹？”顶着张酷哥脸的陈闽在察知八卦后迅疾地旋过身，那双睡凤眼似乎都要被撑成椭圆形，絮甜从他的黑瞳子里看见了晶亮的光。完蛋了。

她啃了啃下唇肉，默默把脑袋往底下埋，但闯进耳朵里的声音却无法制止，此一刻的楚婳正大方地为陈闽解释来龙去脉。

宋之朝双目衔笑，他睄了眼正装聋作哑着的絮甜，口气温煦：“其实在浙州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沈老板确实很明显。絮甜妹妹也不用有心理负担，不喜欢可以直接说明，沈老板不是那种会以公谋私的人。”

“什么以公谋私？”忽地闯进来的是沈夷则低冽的嗓音，被装在盒托里的冰淇淋由粉白绿拼凑，点缀在上方的是巧克力和曲奇饼以及pokey。

他把冰淇淋递去了絮甜手中，目光往她眸里走，“工作人员说用的是薄荷、草莓和香草，她说……照片上我们给她这种感觉。”

顿在喉咙里的话在齿关前临时改造，若是原话照搬……他的视线轻轻碰触她不敢掀抬的眼睫，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她怕是要即刻把自己埋起来。

——“哇噻，你们这对颜值好高哦，般配得我想给你们搬民政局了哈哈哈。用草莓味和香草味吧，这个是女孩子给我的感觉，薄荷味就是你啦，具有刺激性但又不会让人不适，闯进草莓香草里，其他的点缀品我就不一一解释了哦。祝你们幸福。”

因冰淇淋店铺前分列三条队伍，供给活动领取的冰淇淋队伍最短，而陈闽和宋之朝选中的好巧不巧是最慢的一条。

几人不约而同地将先前讨论的八卦给封装，陈闽把话头捩转，他冲沈夷则昂了昂下巴。

“诶沈老板，那活动就是情侣就行了呗？这么大份冰淇淋，排得又快，我琢磨反正现在这个社会包容度也高了，那我和阿朝过去浑水摸鱼拍一张混个冰淇淋没毛病吧？这队我真不想排了，二选一都能让我排着个最慢的。”

沈夷则微微蹙额，他流眄过神情自若的陈闽和错愕的宋之朝，一声啧先出口，嫌弃的意色了然，“……没必要去，拍完照要花六十买下照片，兑换冰淇淋要拿着照片去，你要是想花六十买一份冰淇淋那随便你。”

“陈闽你真的在不断刷新我对你的认知，为了一份冰淇淋你竟然还想要阿朝装你对象，你有下限吗？”楚婳双手环胸，侧偏着的脸把诘难的目光睃在他身上。

陈闽把下巴一扬眼睛一闭，身子朝前转，又摆出了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端着冰淇淋的絮甜手心业已被冰凉的水珠浸润，她另一只手抬起手握住盒托里的其中一只勺子，舀起一块后抬起前伸。

因着沈夷则就站在楚婳身畔，故而在注意到絮甜探来的冰淇淋时不由一愣，愕然的目光顿在她脸上，就在他斟酌着接受还是拒绝时，那勺子便在他眼皮子底下转向了楚婳。

“婳姐尝尝。”温软的声线比盒托里的粉色草莓冰淇淋更甜，只不过不是对着他说的。

絮甜特地挖出了一勺把三种口味集齐的，她仰目凝注着楚婳，上翘的吊梢眼笑弯弯的。

下意识接了一口冰淇淋，楚婳又不自觉地觑了眼另一头的沈夷则，仿若冰淇淋里的冰都冻去了他脸上似的。

她揽上絮甜的肩膀，凑去其耳畔道：“你要不要也喂喂沈老板？反正他不会接受的，就意思意思。”

两条腿自发地跟着移动的队伍往前挪，絮甜连着摆了好几下头，呈在瞳中的抗拒炳然，她压低声音道：“不要吧，太暧昧了。”

楚婳的手捏了捏她的肩头，给她使着眼色，“你们刚刚拍情侣合照的时候不也很暧昧吗？”

然而絮甜在此一时却分外坚定起来，她摇着脑袋，捧着冰淇淋的手向内侧缩了缩，“不行的，刚才拍照都知道是为了拿冰淇淋配合的，我不能太没分寸感了。”

她贴近楚婳的耳畔，轻声道：“我还是想保持一定的距离，就算他真的喜欢我，我也不想现在就跟他在一起；太早了，我还不够成熟，也没有足够的实力，现在完全就是在依附大家，我不想这样。”

我胡编的，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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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