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婳的眸光霎然软了下来,她眄着定色炳然的絮甜,抬起手搭在其发顶轻抚,笑叹道:“我们絮甜妹妹原来是个好强的人呀。”
握着勺子的手动了动,絮甜捏起另一只勺子挖着冰淇淋小口吃着,薄荷味的冰淇淋在舌尖上蔓长着清凉。
她猜,这薄荷味兴许就是店员对沈夷则的印象,但她认为沈夷则应该是柑橘味的,或说橙子;撕开皮时会溅出刺激人眼睛的汁液,尝起来却酸酸甜甜。
此次的夜游被冰淇淋耽搁去了不少时间,在陈闽等人终于买到冰淇淋后,他们便去了海前的悬崖坡。
站在边缘处,瞧着花青色的海水勾着夜色拍打着崖壁,翻腾的浪声清凌凌。
几口就将冰淇淋给解决了的陈闽正高举着胳膊,他长舒出一口气道:“真是难得的放松啊,一想到再过两天又要给同尘当牛做马了就有点痛心。”
“偶尔放松放松是不错,不过我还是喜欢出任务,助人为乐的感觉更不错。”楚婳揽着絮甜的肩膀,拥着她朝前走,和陈闽等人并肩站着。
鲜新的海风迎面扑来,颊侧的长发被拂得后荡,絮甜抬起手拨着间或斜在脸上的碎发。
她遥望着远处的月亮,附和道:“我也喜欢出去。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我没有走过的地方,社会有很多我还没看见过的角落,想去一点点了解。”
站在她傍侧的沈夷则没说话,坠下去的目光偏向她,描摹那双装进月色的眼。
因新奇而生的注意力是命运刨出的坑,他自愿往下跳,如今困于一隅,却甘之如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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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着越野车的司机刹停,敞开的车门让藏在里头的二人依次露面,行李箱由司机从后备箱搬出来。
站在熟悉的高铁站前,楚婳和她的行李箱一同定在门口,没睡醒的眼睛稍显惺忪,她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道:“我后悔了,我还是更喜欢放假。”
拖着自己的行李箱靠过去的絮甜安抚道:“没事啦,把这次的单子结完就又可以放松了。”
“沈老板这次可真无情啊,知道你现在跟仙家沟通上了见到了仙师就不管你了。唉,这回我是摸不了鱼了。”楚婳上絮甜的胳膊,挽着她一齐走进高铁站内,“不过温市小吃据说很不错,到时候咱们趁机犒劳犒劳自己。”
熟能生巧,目下絮甜和楚婳走向商务座候车室的脚步分外整齐,待她们挨上了候车室的沙发椅,楚婳捞起盘子里的一份巧克力拆开。
她含着巧克力,挑开的眼皮将目光送去了絮甜身上,声音有些含糊:“沈老板没跟我细说过程,他应该把单主的信息告诉你了吧?我跟你讲哦,和单主沟通的时候,不能信他们的一面之词,有时候自己得起个卦探虚实,尤其是在你直觉感到不对劲的时候。”
这次的任务,絮甜能感受到沈夷则是有意要锻炼她,转给她的单主以及单主信息皆给得模棱,唯一清晰的是单主的八字。
幸在她打坐时有仙师对她进行教导,否则她恐怕得当个二愣子。
“给了的,我探了一下单主找同尘办事的原因,别的没有多看。事情是这样……”
单主名为张明仁,是一舞台剧演员,年岁二十有八。
因业务,张明仁由顺京赴往温市剧场表演,事情就发生在表演的前一周。
民国时期建立的剧场在后人反复的修缮下仍旧颇有一番韵致,西方古典风格的剧院外停着不少侈丽的轿车,而站在门口转着老式风车的旗袍女人分外瞩目,比起那些新式的汽车,她与这座富有时代气息的剧院更契合。
舞台剧演员属于艺术行业,自诩为艺术家的张明仁对美的事物是无法拒绝的,更何况这个旗袍美人就如同从民国电影里走出来的一般,他果断地上前与这位旗袍美人搭讪:“小姐你好,请问你是这里的演员吗?”
女人皓白的手腕在空中轻轻晃动,她微微撅起红唇,呼呼地吹动着手里的风车,而眼皮撩动的动作都有别样的韵味,黑黝黝的瞳子睃了张明仁一眼,激得他心尖儿都颤了下。
“演员?”她意味不明地哼哼笑了两声,黄鹂鸟听了她的声音都得自愧不如,“从前……勉强算是吧,但已经很久没做了。”
张明仁被她的姿态攫住了注意力,他咽了咽喉咙,蓦地笑道:“小姐长得这样美,不做这行真是有点可惜,我能冒昧地问一下原因吗?”
吱呀呀在女人手里转动的风车速度渐慢,她把窄下颌向上抬,淤黑的眸子与他相对,殷红的唇翘着古怪而艳丽的笑,“还能有什么原因呢?只不过是不想再过身不由己的日子罢了。”
她的声音给人以凄婉的残破感,张明仁是最典型的男人。
他只觉得有个名为救世主的椅子被甩到了他跟前,只等他挪着屁股坐上去。
于是,他的声音柔了柔:“我能理解。演员这行是这样的,要考虑观众,又要迎合导演,有时候演了太多同类型的剧目就会在观众眼中定型,哪怕是自己再想去尝试别的风格也没办法。选择权都被剥夺了。”
“哦?原来你是这样想。”她擎起一只手掩住唇,尖细的笑声从手指缝里钻出来,举起的双目里含着黑眼珠,拴紧了张明仁的视线,“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演员么?”
被这双黑湖水似的眼一盯,张明仁呼吸骤停,嗓子都紧了,说:“我名为张明仁,是舞台剧演员,话剧和歌剧我都有涉猎。下周我在这个剧院就有一场演出,不知道小姐有没有空来参加?”
就在他抱有能与面前这位旗袍美人进一步发展的希望时,女人却倏地哎呀了一声,她收起停下来了的风车,自顾自地迂过身。
“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方才还与张明仁相对的美目成空,她连句道别也无,快步走在街道上,到了尽头处把身子一扭,没了影。
见鬼的是张明仁居然发着怔,只能干瞪着眼睄着女人离去的窈窕背影,直到人家消失在自己视阈了才动起来。
他快步顺着女人离开的方向跑去,但同样是走到街道的尽头,把脑袋往右边扭,入目的是一条狭窄幽深的长巷,黑黢黢的,望不到头。
之后的几天张明仁贼心不死,从前搭档过的女演员中不是没有因入戏太深而发展露水情缘的,但如今回顾起来,竟无人能给他旗袍女人那样的观感,那种对视的悸动让他耽溺。
他站在舞台上和对面的女演员排练着,有一幕相视的戏,他注视着眼前的黑仁子,无端联想到了那气质独特的旗袍美人,晃神中,连女演员念的台词都没听进耳朵里。
“张明仁?张明仁!”站在台下的导演双眉紧锁。
他从台阶上绕过来,投给张明仁的目光里是明晃晃的不满,语气肃厉:“这一幕已经卡了十几次了,你是怎么回事,让你在对视的时候把台词念出来有那么难吗?难道两句台词你都记不住了吗?”
“这可不是你的水平,我希望你可以尽快把你的状态给调整好,下周就是正式表演,如果让观众失望了……你自己知道下场。”
待在脑海里的幻影如泡沫般碎开,张明仁晃了晃脑袋,眼睛闭了又睁开。
他擎起手扶着额头,从前自恃才高的那股劲都没了,颔首低眉地对女演员和导演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因为我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你们放心,我肯定会把我的状态调整好,不会让导演你失望,更不会让观众失望。”
一直排练到傍晚,晓光将尽,天际的晕黄要消弭。
张明仁暂时搁置的心事又上喉头,堵在那儿,叫他难受。
他收拾好东西从剧院里出去,眼睛仍然妄想看见前几天偶遇的那位旗袍美人,以至于他一路上险些跌跤好几回,要不就是左脚绊右脚。
临到要出剧院大门时,他又被那门下小槛给磕了一下,一连冲着前方砸出去了好几步。
“咯咯咯……”细锐的笑声溜进耳朵里,张明仁似有所感地回过首,入目是是举着风车站在剧院门口的女人,有别于初见时的旗袍,今日她的打扮更是有要把张明仁拉回民国时期的强烈感。
花旦的戏服把她描摹得愈发动人,台上甩着袖子的美人就这般走到了眼前。
若是换作旁人,穿着这么身浮夸的戏服又顶着妆造,走在街上势必要得来许多目光且遭受许多议论,然而张明仁和她对视的刹那什么都想不到,只觉得她穿戏服的模样同样迷人,且他本能地认为她就是前几天的旗袍美人,不只是因为她手里的风车,而是眼睛。
他惊喜地走到她身前,流眄过她的全身,又紧注着她眼睛。
“你终于来了。你上次走得太突然了,我想找你都不知道去哪里找,这几天我天天都在这里等你。哎!你是不知道,因为你,我在排练的时候都上不了心,看着女搭档的眼睛就想到你,然后就要走神。”
女人转动手里吱悠悠滚飞快的风车,她似笑非笑地睄着往自己肩膀上挂责任的张明仁,不疾不徐道:“哦?这也要成我的错了?走神,不是你的问题么,现实与虚幻分不开,是你的问题。戏台上戏台下,真真假假,几个人分得清呢……”细婉的声线拉得很长,总有股时间的沉淀感。
“是啊,没几个人分得清。我在见到你之前是分得清的,只是有时候喜欢清醒地沉沦。在见到你之后我就分不清了,恨不得和我对戏的人是你,恨不得我的女搭档是你。”
张明仁掘不出女人话里的深意,他的迫切溢于言表,伸出的手在要握上女人的手时顿住,“你叫什么名字?之前都只是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却不说你的名字,这不公平。”
女人弯上去的嘴角向下放了放,笑意只剩下淡淡的,她飞起美眸睨着他,耐人寻味道:“你当真是想知道我的名字?那好……我叫——倩、雅。”
我胡编的,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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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倩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