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灵扭来扭去,宋渺感觉手劲发松,脚踩在桌子固定的支撑脚上,使出蛮力抓紧帘角,不让它逃跑:“陆尧,动手!”
陆尧摇晃铃链:“抚灵之阵,启动。”
一声落下,地板与天花板间飞射出几十道金色光丝,插空交叉织成一张网,竖在吴二杰面前,上面串有无数只金铃,正摇摇作响。
空灵高声尖叫,身下的影子手化作锋利的影刃用力划割金网,迸发的金色光芒刺激得人睁不开眼。
一阵尖鸣传遍整栋别墅。
宋渺大斥一声:“寄生!”
地面发生震动,墙体开始出现裂缝,散布在各个区域的翻卷花种子受到召唤,潮涌般淹没了半栋楼。
火蛇纠缠的红帘布莫名自燃起来,不过片刻化为灰烬,完全消失在视野当中。
宋渺掌心落空,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仰去,方悦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在他的后背贴上来前,先伸出手把他推了出去。
“嘿嘿嘿别这样,你救得了他一时,可却救不了一世。”
空灵话音刚落,空气迅速翻起黑雾,朝吴二杰的脑袋攻去。
吴二杰察觉不到危险靠近,正躲在乐朝身旁祈祷保命。
宋渺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回头怒瞪方悦一眼,余光瞟到一抹闪逝的虚影,伸出指尖瞄准虚影方向:“化形!”
空中凭空现出一株红色翻卷花,只一声令下,花株便发矢而出,准确无误地刺中了泡泡。
花瓣触碰泡泡时瞬间绽开,将泡泡死死拍进墙上。
宋渺上前摸墙细看,却没看见任何影子。
正常来说,被渡灵师的法术击中,灵体会现出原形。
但墙上只钉着那株坚硬的花,就连墙隙也因此而裂开,里面却只有一层薄薄的透影,泡泡不见了。
空灵又逃脱了!
“幽冥花引灵物?”空灵的声音四处飘荡,“你杀不了我,我可是你祖宗……”
“我祖宗你大爷!”眼看着宋渺情绪快要失控,陆尧和方悦两人纷纷相劝。
方悦紧紧按住他的肩:“敌在暗,我在明,千万不要被它的话迷惑了。”
陆尧从背后抱住他的身体:“是啊,宋渺,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咱们必须先把它引出来!”
宋渺不干,扒拉腰间的手:“引出来,引出去,你特么没看到这货根本抓不住吗?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邪,要是早点把它的巢穴给掀了,哪儿还有这么多事?我现在就把这里给掀了,看它还能躲到哪里去!”
空灵见到宋渺气急败坏,别提多高兴,不停地嘲讽他:“抓不住,抓不住,你个废物渡灵师,哈哈哈……”
宋渺一听,火冒三丈:“你……”
方悦扶额,抹了一把脸,重重敲了一下桌子,不耐烦地吼道:“安静!”
她不顾宋渺的脸黑成一片,将他按在沙发上,抬头对空灵说:“听我的!游戏继续!”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我还是要提一句,这场游戏就是不公平。”
被骗了一次的空灵这次并不想听她的:“你还想让我露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说完便要继续实施漩涡惩罚。
“慢!”方悦拦道,“你先听我说完再做决定嘛,反正他们抓不住你,听听又何妨?”
“你说谁抓不唔……”宋渺急得又从沙发上跳起来,想与她争辩,却被陆尧一只手环住腰,另一只手捂上他的嘴,使劲将他拉了回去。
陆尧眼神很抱歉地看着方悦。
空灵再次被说服,语气透着十分无奈:“那你说。”
方悦对陆尧使了个眼色,清清嗓子,慢悠悠地说:“这次的不公平,不在人,而是在于区域。”
“???”
方悦来到落地窗前,指着窗外院子里那一排高高的石墙:“外院也算别墅内。按理来说,这一大片区域应该都归为游戏区,可你从一开始就放任那些怪物肆意闯入院子,这为我们带来了很大困扰。
“所以你说,这公平吗?”
“……”听上去好有道理。
空灵认命,放过了吴二杰,向方悦妥协:“你直说,你想怎么办?”
方悦抬起下巴朝玄关处示意,两掌一摊,作出“开门”的姿势:“当然是授权打开大门呐,先让我们出去找找线索再说。”
宋渺蹙眉,站出来第一个不赞同:“你疯了吧,外面都是红眼雀,让它开门,万一那些家伙飞进来,伤了人怎么办?”
吴二杰赶紧附和:“对对对,你这个建议不行!”
“就算不出去,游戏时间一到,你我照样玩完。”方悦负手站在宋渺面前,神色凝重,“你们俩应该还是新手,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吧?其实你们也根本就不知道出去的办法,与其在这里等死,我们还不如早点揪出那个灵主,早点离开。”
事到如今,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他们只能依着怨灵。
方悦指着每个人一一说道:“目前别墅里总共就六个人,你和他身为渡灵师,被灵主附身的概率几乎为零,我、乐朝,还有那位刀疤脸大哥被空灵否认过身份,同样被排除在外。那么事到如今,只剩下一个人。”
吴二杰睁着无辜的眼睛。
灵主是谁,彼此心里揣着相同的答案,但一致摸不着头脑。在所有人眼里,吴二杰敢以身试险,诱使空灵现身,假设他为灵主,那么空灵断不可能乖乖的上方悦的当。不仅如此,从吴二杰连续两回被空灵吞噬上来看,空灵是真想置他于死地。
试问谁家喽喽敢这么对自己主子?
可若不是吴二杰,那还剩下谁?
“我知道它是谁了!”方悦突然举起了手,吓到了所有人。
“是谁?”空灵雀跃地问。
方悦故弄玄虚道:“你先把门打开。”
“你先告诉我。”
方悦固执道:“你先把门打开。”
空灵不情不愿地朝外院呼口气,很快,一道封印横在外墙之上,将整栋别墅护在其中。
封印外,那些红眼雀无法再闯进来,原本处于封印内的怪物迅速化为灰烬。
“吱呀——”
大厅的门当众敞开,狂风挟着斜雨飘进屋内,掀动了身后的落地窗帘,也吹散了附近的幽冥花,冷意随之袭来。
空灵“嘿嘿”两声:“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我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饱餐一顿了。”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方悦怎么没与他们商量?
门外的风吹乱了方悦的头发,她伸手抓理发卷的头发,别向耳后,顺便推下了顶在额头处的墨镜,架在鼻梁上,抬脚便往刀疤脸的方向走去。
陆尧瞧出她的意图,赶在她面前阻止道:“姐姐,你是不是弄错了?”
方悦冲他眨眼睛:“放心吧。”长腿一迈,人已经来到了刀疤脸跟前。
刀疤脸紧闭双眼,靠在落地窗旁假装小憩,刚那么大阵仗好像也没干扰到他。
如果不是一开始被空灵否认过身份,以他这么淡定的样子,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一切是他在背后操作。
“其实最初商量上楼的时候,我想到一个问题,”方悦双手合抱在臂处,思考道,“万一潜伏在我们当中的那个人发现了自己的线索,偷偷把线索销毁了,那我们岂不是永远找不到它了?”
作为卧底,最重要的就是要先隐藏好自己,销毁那些不利于自己的线索或者证据。
“但后来我转念一想,与其把希望放在那些不知道是不是线索的线索身上,倒不如换位思考,在这种情况下,谁越担心自己的身份被发现,谁就会越容易露出破绽。”
刀疤脸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显然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我们真正要关心的并不是线索,而是那个想要极力掩藏线索的人。”方悦的声音哄亮,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转身时背对着刀疤脸,目光掠过在场所有人,当所有人还在揣摩刀疤脸与那句话之间的联系时,方悦一把揪住刀疤脸的手肘,将他的手从风衣里抽出并高举。
动作之快一如疾风,甚至不给刀疤脸反应的机会,一只布满纵横伤口的手就这样被展示在众人面前。
上面的伤口都是些新伤,粗糙的手掌被水泡发过,生起又厚又白的皱纹,经方悦这么拉扯,伤口出现裂开的痕迹,渗出了血。
“啧啧啧……”也不知那只手干过什么活,脏兮兮的。方悦不忍直视,但还是盯着他手上的指甲不放:“你这指甲里可真是够脏的啊,这么多黑色垢子!可指甲盖还挺白的,不像是不讲卫生所导致的,倒更像是不久前扒拉过什么东西。”
刀疤脸冰冷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正想抽离手臂,下一秒,方悦的话震住了所有人:“你去过后院吧,时间大概是上午十一点。”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像是亲眼见过似的。
刀疤脸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过立马恢复正常脸色,用力甩开她的手:“什么后院?我不知道。我去后院干嘛?这里明明都被封死住,而你们都在楼上,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去到后院,你这人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方悦下巴朝他扬了扬:“哦?那你解释一下你全身是怎么湿的,还有你指甲里的泥土咋来的?”
吴二杰凑过来:“泥土?什么泥土?”
刀疤脸皱起眉头,眼神警告吴二杰离他远一些,转头面对方悦:“你不是看到我从厨房出来的吗?老子没洗澡浑身难受,去厨房打个水怎么了?指甲有泥怎么了,老子不爱干净,老子故意留的!”
方悦嫌恶地从兜里掏出一块丝帕,对着刚才碰了脏手的手使劲儿揉搓擦洗。
“呦,你看你急了!我又没怀疑你,只是贴心地问一句而已,你在心虚什么?”她故意嘲讽,对他又是上下打量一番,用过的丝帕被随手扔在他的脚下。
刀疤脸辩不过她,冷笑道:“你想表达什么?你别忘了,老子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你想认我是那个怪物,随便你好了!等死了别托梦缠上我!”
“我知道你不是灵主,”方悦推了推墨镜,目光沉沉,“可是你埋的东西就不一定了。”
刀疤脸:“……”
陆尧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说,难道灵主不在我们身边?”
方悦笑起来眼睛是弯的,转身面向其他人,墨镜倒映出每个人疑惑的样子:“很难懂吗?这栋别墅其实不止我们六个人。你们别忘了,灵最擅长的,是附死人的身,而不是活人。”
一瞬间,所有人醍醐灌顶。
刀疤脸另一只手死死揣进风衣兜里,袖子刚露出一点,方悦就像是背后长了一双眼睛,头也没回便揭穿他:“你的口袋里有一把军用匕首,上面还残留那个人的血迹。你应该是急于将尸体转移阵地,所以才没时间收拾沾满鲜血的衣服,干脆往身上套了件黑色风衣,遮掩一下痕迹……
“但偏偏衣服也是你偷的,尺寸太小,穿在身上跟被勒住似的,后面又被堵在车上,没办法脱掉,在这里你又找不到机会收拾,因此血腥味闷久了变成铁锈的味道,无论在车上,或是呆在这栋别墅里,你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臭味。”
那味道不言而喻,宋渺最有感受。经方悦这么提醒,他想起当时那股恶臭的味道,清秀的脸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我说那味道哪儿来的,还以为是车上一帮大老爷们儿不洗澡,垢出来的臭味,原来是你……”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他偏过头,小声念叨着:“罪过罪过。”
吴二杰一听到刀疤脸运尸,自己居然还与尸体共处一路,脸上震惊程度已经远远超过对空灵的恐惧。
难怪刀疤脸从始至终没害怕过,也难怪他一直不肯与他们来往,甚至连玩游戏都不怎么积极,原来是因为身上背负了一条人命,任何事情与这个相比统统都无所谓!
“啊对了……”方悦像是才想起似的,一双眼睛狡黠地冲刀疤脸挤弄两下,“忘记告诉你,一个人如果被冤死,那么他死后,灵魂必定怨气十足,复起仇来,可是异于常人般凶残狠戾。大概就是……不让你尝尝死亡的滋味不罢休,连渡灵师来了也无能为力。哦对,渡灵师你知道什么意思吧?他们是专门负责收拾怨灵的,咱们在场就有。”
说时,朝宋渺和陆尧努了努嘴。
被突然点名的俩人面面相觑:“???”
“你咋知道那么多?”宋渺不解,一个普通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细节。
“不瞒你说,其实我以前见过灵。”方悦简单地解释道,不过现在并不是唠嗑的时候,她盯着刀疤脸,继续刚才的话题:“还记得你一开始提的箱子吗?那个箱子里面,装的就是……”
“方小姐,小心!”
刀疤脸朝方悦扑过去,一把明晃晃的短匕握在掌心里。方悦只觉得肩头一紧,等回过神时,自己早已被护在乐朝背后。
乐朝抬腿发狠劲儿地踹向刀疤脸的胸口,就听见“哐”的一声,刀疤脸整个身子飞出落地窗外,从三层台阶的高度下滚向院子。
那把匕首在地上弹了两下,躺在方悦脚下,锋利的刀刃还残留着不知名的血迹。
“哈哈哈……”
刀疤脸捂着肚子,蜷缩在大雨之中,大雨浇透全身,身下的水坑变成了陈色,一股腥臭味暴发性扩散在四方。
“尽管我洗了那么多遍,这该死的血永远冲不干净。”刀疤脸双眼充满血丝,他扭曲着面容,凶狠地望着所有人,喉咙发出阵阵森笑。
所有人几乎刹那间明白了一切。
宋渺冲到最前面,指责他:“好哇,难怪你不入群,蹲在角落里一直不让人靠近,原来是为了掩盖身上的味道,还有凶器!”
陆尧同样感到很意外,但他没有忘记他们的任务:“也就是说,这里除了咱们,还有第七个人?”
方悦还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那第七个人,才是他们离开的关键!
这一次,就连空灵也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