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从林昭嘴里漏出来的。
那天下午三个人在讨论室对题,林昭把跑完的数据导进共享文档,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安然,我之前听数院的学长说你大一的时候谈过一个,经管系的?叫什么来着——我都忘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萧安然正在低头改一行参数,头也没抬:"没有的事,传着玩的。"
林昭"哦"了一声就翻过去了,没有继续追问。但沈珩的手在笔记本上停了。他手里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他没有抬头看萧安然。他低头看着自己笔尖下方那个还没来得及写的字,停了大概三四秒。
然后他继续写。那个字的第一笔比平时重了一点,纸面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那天下午的训练照常进行。林昭调完数据就走了,讨论室里只剩下萧安然和沈珩两个人。萧安然在旁边写备注,沈珩坐在对面翻资料,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和一盏台灯。萧安然写完一行抬头看沈珩:"你今天下午有点安静。"
沈珩翻了一页,"在算东西。"
萧安然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他注意到沈珩翻页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点——同一页纸他看了很久才翻过去,像在走神。他没有点破。他低头继续写自己的。
晚上七点,两个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萧安然站起来的时候手肘碰到了桌角的杯子,杯子晃了一下,他伸手去扶,杯子没倒,但他的手指碰到了沈珩的手。沈珩正伸手去拿桌角的那叠草稿纸,两个人的手在杯子和纸之间的空隙里碰了一下。
萧安然先缩回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手放回口袋。但沈珩没有立刻收手。他的手在桌角停了一下,像在感受刚才那个短暂的接触还留在皮肤上的温度。然后他把那叠草稿纸拿起来,放进书包里,"走吧。"
两个人下楼。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萧安然发现外面下雨了,不大,细细密密地落下来。他回头看沈珩:"你带伞了吗?"
沈珩从书包侧袋里抽出那把黑伞,撑开,举到两个人头顶。萧安然走进伞底下。两个人之间的间隔比第一次雨天近了:因为这次沈珩没有把伞偏到四分之三,他几乎是用伞把两个人都罩住了。肩膀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掌宽,走动时偶尔碰到,然后错开。
走了半条路的时候沈珩忽然开口:"你大一的时候谈过?"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问明天有没有课。萧安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沈珩看着前方路面,伞握得很稳,睫毛上沾了一点细密的雨雾,看不清表情。萧安然想了想:"不算谈过。就是走得比较近,后来没联系了。"
沈珩没有说话。过了大概二十步,他又开口了:"那你对谁都这样吗。"
萧安然偏过头看他:"哪样?"
沈珩没有转过来看他,他看着前方路面上被路灯照亮的雨丝:"……泡泡面、借伞、提醒别人皱眉。"
萧安然在伞下安静了两秒,"没有。就对你。"
雨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沈珩的步子顿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他没有接这句话。但他握伞的那只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白。
到了敏行楼楼下,沈珩在门口停下。他没有立刻把伞递给萧安然,而是握着伞柄等了一下。萧安然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把收起来的伞和雨幕。路灯照过来,把沈珩的半张脸照得发亮,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
沈珩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萧安然看着他:"什么真的?"
沈珩说:"就对你。"
雨声很大。敏行楼的门廊灯光照在沈珩的眉压眼上,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萧安然,没有躲。萧安然站在灯光底下,桃花眼微微弯了一下:"真的。"
沈珩把伞递给他。
萧安然接过来,然后转身走进雨里,撑开了那把黑伞。沈珩站在门廊底下看着他的背影走远。雨把他的背影晕成一片模糊的形状,但他在走远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隔着雨帘,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萧安然转回去继续走了。沈珩站在门廊底下,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萧安然的话:"就对你。"
他发现自己在下雨天站在门廊底下回想一个人的时候,这种感觉——他已经没有办法再把它解释成别的了。
那天晚上萧安然回到宿舍,把伞撑开晾在阳台上。他站在窗边给沈珩发了一条消息:"伞我先留着,下次下雨再给你。"
沈珩秒回了一个字:"好。"
萧安然看着那个"好"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他想:自己下次还会忘记带伞的,每次都会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