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安然回来的时候,顾寻不在。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转得比平时顺,像是那扇门也知道他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他推开门,客厅的光从阳台门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板凳从里面跑出来,绕着他的脚走了一圈,尾巴在他小腿上扫了一下。他蹲下来摸了一下它的头,停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没有回头。
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把几件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完成一道他已经想了很久的手续。他没有带那枚戒指。他把戒指放在茶几正中间,清单压在下面,每一行字都被划掉了,工整的、平行的横线。他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圈,窗台上的绿萝还在,沙发靠背上搭着那件灰蓝色外套,茶几上的水杯已经空了。他看了几秒,没有去碰任何东西。
他走到门口,弯腰换鞋的时候,板凳又跑过来,在他脚边蹲下来,前爪搭在他的鞋面上。他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一下它的头顶,指腹顺着它耳后的毛捋了一次。他停了两秒,然后把手收回来,拉开门,走了出去。那扇门在他身后合上了,他没有回头。
他在路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打车,没有看手机。他拎着那个不算大的行李箱,沿着人行道走了很长一段路,走到一个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拐角,停下来,把箱子放下,打了车。上车之后他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他提前看好的那间公寓,不远的另一个街区,小,空,有一扇朝北的窗。他靠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
他想起那天凌晨他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是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也是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那时候他以为他会失去一个人,后来他发现他没有失去他——他只是得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过会遇到的名字。他没再想了。他付了钱,下车,走进那栋楼,楼道里的灯亮了一格,又灭了一格。他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了门。那扇门在他身后合上,锁舌落进槽口的声音很轻,像一句话的尾音终于被咽了下去,不再需要被任何人听见。
他把箱子放在玄关,换了拖鞋,在床边坐了下来。窗户朝北,没有阳台,没有桂花树,没有狗跑过来蹭他的脚。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衣服叠好放进柜子,书码在床头,相册放在抽屉最里面。他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堵灰白色的墙,什么都没有想。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顾寻发来的消息:“你走了。”不是问句。他看了几秒,没有回,把屏幕按灭,翻过去扣在茶几上。那道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他坐在那里,等它自己变暗。
顾寻回来的时候,客厅已经空了。他站在玄关,没有立刻走进去。他站在那里,看着茶几上那枚戒指和那张纸。他走过去,拿起那枚戒指,低头看了一会儿——内圈刻着两个生日,紧挨着,像两条并行的线。他把戒指握在掌心里握了很久,然后放进口袋里。那张纸上每一行字都被划掉了,工整的、平行的横线。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和戒指放在一起。
他坐在沙发上,坐到了天黑。板凳走过来,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尾巴在他脚踝上搭了一下。他伸手碰了一下它的头顶,指腹顺着它耳后的毛慢慢捋了一次。他没有收回手,低头看着它,声音不高:“他连你都不要了。”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它耳后的毛里停住,像在等一个不会响起的回答,像那扇门已经在他面前彻底合拢,而他没有听到锁舌落进槽口的声音。他低下头,声音更低了:“他怎么这么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