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在下午打来的。沈珩的手机响了,他正在院子里给板凳梳毛,手占着。萧安然拿起手机走到门口:“你手机响了,海外号码。”沈珩抬头看了一眼:“你帮我接一下,我手脏。”萧安然划开接听,放到耳边。对方用英文说自己是保险公司的,询问沈珩是否是顾寻的亲属,有一份人身意外险需要确认受益人信息。萧安然说:“我是他家属,他在忙,您稍等。”他把手机递过去:“找你的。”
沈珩接过手机,没有站起来,就蹲在院子里听完了那通电话。他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把手机放在台阶上,低头看着地面。板凳的尾巴在他脚踝上搭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狗毛:“我弟弟意外身故了。保险公司的电话,说受益人是我,需要过去签个字确认。”他的语气像是刚刚收下一件他已经预料到的事。他顿了一下:“我们从小没怎么联系过,不太熟。”他说完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棵桂花树的枝条上,没有看萧安然。“他前两年跟我说过,妈走了。我在这边,他在那边,也没什么联系,就没特意跟你说过。”他说“没什么要紧事”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他已经不需要再说明的事。他顿了一下:“保险公司那边可能一直没联系上人,最近才翻到我的信息。”他站起来,把梳子放回台阶上:“没想到他也走了。”说完他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手。
萧安然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低头洗手的姿势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他想着他说“没什么要紧事”的时候语气确实很轻,像一个把过去的东西整理好放进了抽屉深处的人。他没有追问,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板凳,它已经趴回客厅地板上了,头枕着前爪。
那天晚上萧安然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窄窄的亮线。他想起白天那通电话——沈珩接听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几个词,其中一个是一串日期。他在纸上写下那串数字,然后逐字逐行地将它和几个月前他签过的那张登记表上的日期对在一起。护士递过来的时候,他扫了一眼,一个日期从纸面上滑过去,他没有在意。现在它们落在同一个位置了。一个在纸面上,一个在电话里。他低头看着那张纸,在黑暗里没有开灯。那两张纸上的数字还没有完全对齐,但已经足够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