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回来那天是傍晚。板凳先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站起来跑到门口,尾巴开始摇。萧安然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沈珩正好推开门,行李箱放在玄关,弯腰摸了一下板凳的头,然后站起来看着萧安然:"我回来了。"萧安然说:"嗯。"
"去洗个澡吧,饭马上好。"沈珩上了楼。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隔着一道门板。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水滴顺着发尾滑下来,在锁骨上方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淌。睡衣的领口松垮垮地挂在肩线上,布料顺着肩胛骨的弧度微微塌下去,在腰侧收出一道窄窄的阴影。萧安然在客厅看到他走下来,视线在他肩线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厨房把菜端上桌。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萧安然夹了一筷子菜,抬头的时候看到沈珩正低头喝汤。眉压眼的轮廓在灯光下收得很紧,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影子,鼻梁到下颌的线条收得干净利落。他以前坐对面的时候萧安然会看着他吃饭,现在他也在看——看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像在确认什么。沈珩没有抬头,把汤喝完,放下碗:"你在看什么。"萧安然说:"没什么。你今天晚上有事吗。"沈珩说:"没有。"萧安然站起来收碗:"那坐一会儿。"
碗收进厨房之后,萧安然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膝盖上放着一张叠好的纸。他把纸展开,平放在茶几上,推到沈珩面前。纸上列着几行字:过敏、吃辣不皱眉、左右脚、眉心、脚踝疤。沈珩低头看了一眼。
萧安然靠在沙发背上:"过敏。你以前吃虾不会过敏。"沈珩说:"失忆之后什么都可能变,医生说过的。"
"吃辣不皱眉。你以前吃辣会皱眉,会先吐一口气。"
"味觉变了,反应也会变。"
"左右脚。我推你的时候,你跨出去的是右脚。以前是左脚。"
"可能是身体习惯调整了。失忆之后很多习惯不一样。"
"眉心。你以前从不皱眉。"
"现在我会了。"
萧安然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不高:"你说失忆之后什么都可以变,味觉、习惯、反应、过敏——你说的这些,我都认了。"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按在掌心里:"那你确定你没有骗我吗?"
沈珩偏过头看着他,眉压眼的轮廓在灯光下收得很紧。他的声音不高,尾音压得低:"安然,你在怀疑我什么?"他的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我怎么会骗你呢。你这么想——你到底在怀疑我什么?"
萧安然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张纸,指腹压在纸面上,压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他说:"你弟弟的死亡日期,和你入院那天的日期,是同一天。"
沈珩没有接话。
萧安然说:"你告诉我他在国外出了车祸,可你住院也是同一天。"他的声音不高,尾音压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你告诉我这些都是巧合。但那个日期——"他停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抬起目光,落在沈珩脸上:"那你给我看看你的脚踝。"
沈珩没有动。客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那道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像一条还没有被跨过去的线。没有人说话。那道线还横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