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年日子过得平静,像一条不着急的河。早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时候,沈珩已经醒了,侧躺着看萧安然还没醒的样子,等他睫毛动一下才开口:“你今天想吃什么。”萧安然闭着眼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沈珩坐起来去厨房,萧安然翻个身,听着厨房里的声音——水龙头打开,锅盖碰到灶台,抽油烟机低低地响。
他们养了一条雪纳瑞,灰色的,叫板凳。名字是萧安然起的,因为刚抱回来那天它缩在沙发腿旁边不肯出来,蹲在那里像一条小凳子,沈珩说不如就叫板凳。它不太黏人,但每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它就趴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
板凳有个习惯,碗里的狗粮不会一下子吃完,留一点,过一阵再回来吃。那段时间院子里来了一只野猫,黑白的,瘦,几次趁板凳不在的时候偷吃它碗里剩下的狗粮。第一次板凳没看见,第二次回来的时候猫已经跑了,碗边沾着一根灰色的毛。第三次它撞见了。那天下午萧安然在客厅看到板凳站在院子里,碗就在它面前,猫蹲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它。板凳没有叫,也没有冲过去,它站在碗前面,低头吃了一口,抬头看一眼猫,又低头吃了一口,又抬头看了一眼。猫蹲在原地没有动,耳朵竖着,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地面。板凳把那碗狗粮吃完了,一粒不剩,然后转身走回屋里,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猫,像在确认它没有跟进来,然后它走进来趴在自己常趴的位置上,闭上了眼。萧安然坐在沙发上看到了全程,沈珩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指了一下窗户外面:“你猜刚才发生了什么。”沈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院子里已经空了。萧安然把板凳叫过来,它走过来趴在他脚边,尾巴在脚背上扫了一下。萧安然低头摸了一下它的头:“护食护到外面来了,本事不小。”沈珩蹲下来把板凳翻过来搓了两下肚子:“它还把碗里的吃完了,一颗没剩。”板凳翻身站起来走了,头也不回。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狗蹲在门口看院子,桂花树的枝桠伸到阳台栏杆外面,风一吹就摇一下。萧安然坐在客厅里,脚边是板凳,沈珩在旁边翻手机。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光,想:那枚戒指应该不会磨手。
买戒指那天是周末。他们五点半左右出的门,走到那家店的时候天还亮着,但已经开始往下沉了,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层,踩上去有干燥的声响。那家店藏在巷子里,玻璃柜台擦得很干净。沈珩站在柜台前面看了一会儿,指了一下左边那只素圈,萧安然凑过来看了一眼:“换一个,太细了。”沈珩又指了旁边那只,稍微宽一点,边缘有一点弧线。萧安然看了两秒:“这个还行。”店主把那只拿出来,沈珩接过来拉过萧安然的左手套了进去,刚好滑到指根。萧安然低头转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尺寸。”沈珩说:“你睡觉的时候量的。”萧安然笑了一声,没拆穿他,把手收回去脱下来放在柜台上:“试你的。”
沈珩试了自己的尺寸,递给店主。她接过去,问内圈要不要刻字。沈珩想了一下,偏过头看向萧安然:“刻生日吧。”萧安然顿了一下:“不刻名字?”沈珩说:“生日好,两个人的放一起。”萧安然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行,你定。”店主接过他们写的日期,夹进订单册里,说过一周来取。
走出店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梧桐叶在光里泛着一层暖黄色。萧安然走在前头,沈珩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向相反的方向,交叠又分开。萧安然走着走着放慢了一步,等沈珩走上来:“为什么刻生日。”沈珩说:“名字太常见了。”萧安然笑了一声:“你叫沈珩,我叫萧安然,你管这叫常见。”沈珩没有说话。萧安然也没有追问。他走在沈珩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想了一会儿,把那句话放了回去。他觉得沈珩说刻生日的时候语气没有犹豫,像是早就想好了。他没再问。戒指还没拿到手,他已经开始想戴上去之后会不会磨手了,在想沈珩会不会也戴着一模一样的,在想洗澡的时候摘下来会不会忘记戴回去。没有想刻生日的那两秒停顿。他只是和沈珩一起走过那段亮着路灯的巷子,走过两排落完了叶子的梧桐树,走过家门口那棵桂花树的时候,晚风把最后一点桂花香吹过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他推开门,换了鞋,板凳从客厅里跑过来蹭了一下他的裤脚,尾巴在膝盖上扫了一下,又转身走回自己的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