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 第88章 坍塌（2）

“都督，这件事情我觉得还是要和陛下说一下。”徐华看到地上的血迹，犹豫着说，“要不我去和陛下解释一下，看看怎么处理，您先去看大夫？”

“小伤，我去找皇上就行，围猎场的事情毕竟是我来负责的。”

沈怿言对他抬手道，“暂时先保护着看台，详细记录损伤情况，还请徐大人帮我盯着其他的工事，同时检查一下是否存在类似的情况，只有一个看台是这样便是最好的情况。”

“也是最坏的情况。”

徐华应了一声，一旁的工部的那些人也听得战战兢兢。

“您也知道若是举办围猎，皇上和各位达官显贵都会站在那个看台上，若不是今日发现而是围猎当日发现，你我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给皇上砍的。”

一旁的工部官员个个面如死灰，神机营提供这些脆铁的人跑不了，他们这帮修建看台还没有发现不对的工部官员也跑不了。

沈怿言转身跟着卢归帆离开现场，没受伤的手扯着缰绳翻身上马后往城内的方向去。早庐山没有大夫，必须要去妫都城内。

他在城内随便找了个诊所先把铁片取出来给伤口上药包扎之后就往皇宫的地方走，同时让卢归帆去神机营请鲁修。

在勤政殿门口等待的时候方喻匆匆从里面出来，和沈怿言行礼之后就往宫外的方向走，而鲁修也匆匆赶到。

“都督大人，鲁大人里面请。”喜祥踩着小脚出来请道。

沈怿言扫了鲁修一眼，他身上的铁锈味和炭火味交杂在一起，算不上好闻。

宣泰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人一个全是烟熏，一个满是灰尘皱眉问道：“怿言，你不是在围猎场监督吗？怎么弄成这样。”

“回皇上的话，看台的铁锚被人做了手脚，实铁被换成了薄的铁片，刚才大风刮过整个看台轰然倒塌。”沈怿言说着埋下了头，这件事情说到底他这个主事人、工部和神机营上下都有责任，“这件事情是臣在监督的时候没有做好，在神机营送来铁锚的时候检查不到位的缘故，请皇上责罚。”

鲁修和沈怿言的往来并不多，最多就是问神机营批训练军械的时候有所往来，而之前澶京发现神机营军械的事情皇上从始至终都是轻轻放过。

沈怿言也没有揪着不放，但这种态度让鲁修很是惶恐，像是有一把剑一直横在脖子上。

“鲁卿，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宣泰的目光沉得把鲁修的脊背都压下去了许多。

“围猎场的铁锚是臣亲自监工制作的，在运送出去的时候也是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才送过去，臣不知道这中间是否出现了什么差错......”

“那敢问鲁大人，您当时送到围猎场的时候，是和哪一位大人对接的？”

看台搭建的时间早，铁锚是动工半个月的时候就送来的，彼时沈怿言还忙着进一步熟悉五军都督府的事务，不可能一整天都守在围猎场上。

“当时工部的徐大人不在，都督您也不在......”

鲁修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锻造，整件衣服早就已经汗湿了，现在面对帝王的威压，不由得又渗出密密的汗。

“是廖凡遇大人和薛佳任两位大人。”

作为下骑营的两位营官，出现在早庐山围猎场也并不奇怪。

“沈都督，朕要举办围猎场的日子都已经定好了，你看看这怎么办？”

沈怿言抬头就看到了宣泰眼里的精光，拱手说道：“臣会尽快将看台重新修建好，只需要皇上帮着让妫都内其余工事都缓一缓，暂时紧着早庐山些。否则就算是臣万死，也难以如期实现。”

宣泰看着他依旧笔直的脊背，过了良久才答应。

“朕会让工部配合你，也可以暂停服役的人员先去围猎场帮忙。至于鲁修和下骑营的事情朕会让指挥使大人去调查，需要你们务必配合。”宣泰拂袖说道，“从皇后千秋宴开始，这妫都内就没有发生一件让朕顺心的事情，沈卿，这件事情你一定要办好，不然朕脸面何存？”

“是。”

“也别慌，有朕给你撑腰你要做什么就放手去吧。”

沈怿言闭了一下眼睛，宣泰的变脸总是让他有些措不及防。

“鲁修留下，朕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臣先告退了。”

沈怿言看着宣泰把鲁修叫上前去，自己则转身从压抑的勤政殿内走出。

他的目的就是告诉皇上这件事情然后抽调人手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看台的重新修建，而神机营的事情和之前的泊州瀛渌的军械又因为这件事情再度串联，让他更为头疼。

出去的时候碰到了韩揆，虽然两个人在朝堂之上经常见面，但沈怿言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还对这位死而复生的北陇世子充满好奇，后来发现除了五军军务有关的事情这位都督对其余的都不感兴趣，甚至在听到杨铭转在北陇的消息也没有什么反应。

他们很快失去了兴趣，可是宣泰还没有。

他总是若有若无地问及沈怿言的看法，他的回答也总似是而非。

林三明评价他是离开洛京太久了，已经忘记了在北陇的草地上如何跑马。

“韩大人。”

沈怿言正要下台阶，侧过身去要让开，却被韩揆正对着堵在一边。

“沈大人，怎么受伤了？”

“习武之人，哪里有不受伤的。”

韩揆的眼睛似乎可以看透一切，他意有所指，“在妫都不只是刀光剑影会杀人，在背后捅刀的更是不计其数。”

“多谢韩大人关心。”沈怿言看着他依旧没有挪动半分的意思，“所以韩大人也想要在我背后捅一刀？”

“也？沈大人比我想象得聪明。”

韩揆后退一步让开，嘴角浮上一点笑意。

他面无表情：“多谢韩大人夸奖。”

宫门口走出去过了一段路的转角处停着一辆马车，不仔细看也不会注意到，而边上是周安和殷晁错在讲话。

“都督，我们家大人刚要进宫和皇上汇报这一个月来的妫都各家情况。”

沈怿言应了一声，没管上两人盯着自己流血的胳膊，兀自掀开帘子进去。

周安和殷晁错还在聊着近日太后在宫中彻查上下的事情，只是那声音离得更远了一些，舒行洛听到周安的话后就抬着头等着人进来。

红色的血迹一晃，嘴唇就被贴着。

但那只是一瞬也就分开，沈怿言坐在一边没有碰到他。

舒行洛看着他匆匆擦过的手背上还有许多残余的尘土，手臂上的绷带因为动作有渗出了一点痕迹。

舒行洛默默地掏出自己的帕子给他擦手，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了也不说。

直到那双手被擦得干净，他还是一言不发。

素日翘起的两三根头发此刻也是耷拉着垂落下去，他匆匆从北镇抚司收拾好东西去见宣泰，沈怿言应该是待在早庐山，但他却收到消息说都督去了皇宫，现在一脸不高兴走出来一定是早庐山发生了什么事情。

舒行洛撑着一边贴了一下他后分开，揉了一把他的手心说道：“你再不说我就要走了，皇上应该还等着我过去。”

“我只是觉得有点憋屈。”

沈怿言把刚才的事情说了，提到韩揆的时候舒行洛皱了眉头。

“韩揆这些年来在朝堂上不争不抢，而娄齐贤与柳砚棠毕竟没有真正的利益冲突，一个太傅一个阁老，只是理念不同。韩揆相比于这两个人又过分不争，不仅是利益上不争，观点上也不争。”

沈怿言不满道：“我说我被人做局了！”

看着他委屈又憋闷的样子他知道沈怿言心里不痛快，每天不仅和兵痞子打交道，训练北陇骑兵，还要抽时间盯着围猎场的事情，时不时还要陪着京城公子哥们寻欢作乐，喝酒助兴。

从到妫都的那一天起就有数不清的眼睛盯着他，盯得他几乎无法喘息。

舒行洛身为指挥使不可能每天都回去早庐山，通常都是偷偷摸摸去的。

“这就给你讨回公道去。”舒行洛失笑道，从自己的袖口里掏了瓶金创药出来，做他们这行的身上带些外敷药和毒药再寻常不过，“今晚再来找你。”

“行吧，大人我还要回去想想去哪里可以短时间内搞到这么多铁锚。”

“归州有很多铁厂。”

沈怿言和舒行洛一对视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行。”

“但这次先不要做了，皇上这次说不准会让人盯着。”

沈怿言点点头，舒行洛绕过他要走的时候还勾着他的手说道：“还说今晚来的，可就要归州去了。”

“此去小心。”

“负心薄幸。”沈怿言撇嘴，撒开手，等舒行洛彻底出去以后他还是觉得不痛快，掀开车帘大喊，“负心薄幸！”

却没想到舒行洛在车帘外头笑着看他，一把头探出来就亲他，揉着他的发带把他塞回去。

舒行洛见着马车里安安静静的这才转身掏出一张纸递给殷晁错，“有人往上举报说崔公子在家中聚集文人闹事，已经被我压下去了，这个是名单。”

殷晁错粗略地扫了一眼，妫都的学生泊州的商人都有，无非是想要找崔晚惊复仇泊州海月毒和发掘他与柳砚棠之间来往密切的事情。

天下人之心最可畏。

负心薄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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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坍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