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他真诚地说道,还是前几日回去的时候发现有几个人在他家和柳砚棠的院子附近蹲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还是看到了殷晁错的燕雀刀才迟迟没有动手。
所以殷晁错来找了舒行洛,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舒行洛在殷晁错拿出柳砚棠的玉牌之前就已经答应了他,只要崔晚惊在妫都,盯着他的人就不会放过他,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这里离开。
宣泰让锦衣卫时时刻刻盯着崔晚惊不许出城,舒行洛身为指挥使操作的空间就很大,“这次要你跟着都督去归州,皇上那里我去安排。”
“因为你这几个月总是和温远同进同出,有心之人自然会把视线放在你身上,现下你跟着清宴去了归州,可以分散掉一部分的视线,我会托人把他安全护送到琨山。你此行回来之后照常留在妫都,偶尔回琨山探亲就可。”
殷晁错点点头,随后上了马车前面对着里面喊了一声都督,而后离开。
“周安,进宫吧。”
宣泰看过舒行洛递上来的折子以后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看法,而是问起了他之前在泊州的事情,裕亲王虽然因为参与了贩卖的事情被处以终身监禁,但宣泰从始至终都没有放松警惕。
“妫都最近你觉得算是太平吗?”
舒行洛斟酌着用词,只能缓缓道:“因为去年的桩桩件件不管是买卖还是战争都给世家提醒,较于之前是好上了许多。”
“婉瑜从兴京递过来的折子却不是这样,她上个月刚查获了一批走私贸易,是兴京军中贩酒,走的桂郡。”宣泰把那一本折子丢进了火盆里,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掉它,“这帮人猖獗,蔑视妫都的存在,你觉得怎么罚?”
“军中贩私和之前提到的一样。”舒行洛垂眸回道。
“如果这批将铁锚换取的人被查出来呢?”
“也一样。”
宣泰看着他微微弯曲的身子,手指敲着扶手说道:“那就去好好查查吧,但不只查这个,从泊州开始的那一批军械,到底是谁运出去的都要查,一连串都给我抓出来。”
沈怿言回到早庐山的时候工部的人正在把看台底下挪出来。
“沈都督......”
徐华也搬了一个半时辰的东西,整个人更是闷出了一身汗。
“皇上没有改时间,该交付的还是要交付,只说会给我们拨人手。”
徐华一听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心如死灰道:“再多的人手没有实心的铁锚也没有用啊,他们神机营本来就在日夜做着公子哥们到时候要用的弩箭,这现在要去哪里找这么多的铁锚?”
“我要去归州。”
徐华大惊,“归州是有很多好铁铺子,只是大人这来去归州不是也要耗费一些时日,到时候就算是整个妫都的人来干上一天的活可能也做不完。”
“并非是要去归州城内,是归州城外的一个铺子。来来去去可能后日早上就带着东西回来了,我是说如果制作快的话,现在只是需要大人的一些图纸。”
徐华闻言让人赶紧去取,这些日子他也算半个住在早庐山的人了。
“那就请大人在这里处理好后面的事情,我会尽快回来的。”
徐华深深拱手,这个时候才能看出来谁是真可靠。
原明早就带着马匹过来了,五军营这里有牧毅他们在沈怿言还是比较放心的,翻身上马后朝着平素的方向走去。
他们到李铁匠的家中一向是走山路的,若是要骑马还要绕过这座山才能到。牵来的是归州的马,跑到李师傅家中的时候居然和平时的时间差不多。
“哟,沈都督,今天居然是白天见到您啊。”
李铁匠第一次见到沈怿言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黑云密布的傍晚,那闪电一打就有七八个精壮男子都背着个大箩筐出现在他院子里,差点没有被他吓死。
虽然李铁匠自己也会接一些零散兵器的私活,但是一听后面几个人的官话带着北陇的腔调就问沈怿言是不是那位死了五年的北陇世子。
沈怿言就差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他还喋喋不休地追问着,说自己当年还是个小铁匠跟着父亲学手艺的时候曾见过沈酌许和喻左汜一面,那个时候的北陇还在招各地的铁匠,他和父亲在洛京生活过一段时间,后因为母亲的缘故才回到这里,按他自己所说,在洛京没少受过王府的照拂。
沈怿言找上李铁匠纯粹是机缘巧合,他本来只是想找一个手艺好点的可以复刻出那枚螺旋弩箭的人,居然第一个碰上的就是。
“今天替皇上办事。”
沈怿言下了马把缰绳递给殷晁错,原明跟在他身后。
“怎么了?”
李铁匠一眼就看出了沈怿言的不对劲,而且手臂上还受伤了。
沈怿言又说了一遍,把图纸递给他,“要做这个铁锚大概要多久?”
“你要做几个?”
“一个看台四角,中间承重六根。”
“都皇上出钱了为什么不全部都用砖石?”
“皇上出钱?那是茶南商帮出钱,让陆续珏出钱做这个他能把自己当铁锚了。”沈怿言推了一把他,“所以这十根要多久,好几天都话还是我自己钻进去也可以少做一个。”
“如果是我做的话,不眠不休也要四五天。”
“得了,我钻进去一个您还可以少做一天。”
“你没这么值钱。”李铁匠细细研究这个图纸,随手把边上的祛湿汤递给他喝,“但若加上我兄长的也许明天上午就可以完成。”
“那还勉强可以。”
“那现在就往东走,还可以赶上。”
“赶上什么?”
“他虽然在归州城外,但这个人从来不会太阳落山了还做的,所以我劝你还是快一些吧。”李铁匠点了一下图纸后递给后头的殷晁错,“虽然难度不大,但是大!重!现在你还急,赶紧去找他吧。”
殷晁错接过以后,记下了地址和沈怿言说,“都督我去吧,到时候让原明明天直接去那里接上就行。”
“他做承重的六根,我做四角的!”
李铁匠对着殷晁错的背影喊了一通,看到对方背着挥手才走进去开了风箱,里头的火焰温度欻得一下升上去,不消几次呼吸的功夫就出了汗。
“几个月前就给我的那枚螺旋弩箭还记得吗?”
李铁匠一边把铁块收进去一边问道,沈怿言刚开始的时候只找他定了一些轻甲,只是一扫就知道是北陇的款式,后来的重刀和长槊也是。
来了三四次之后沈怿言就把那只射杀谢秉业的螺旋弩箭递给他,李铁匠捧着箭琢磨了很久,若只是单纯的螺旋形制大元的历史上不可能没有出现过,但是尖头还带着倒刺,每一点螺纹的精密度都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这就是技艺了。
而李铁匠从事这一行几十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杀人利器。
“我研究了好几个月,尝试过很多次但是螺纹总是觉得奇怪,后来发现这个箭矢的生铁熟铁配比和烧制的温度都非常有考究。”李铁匠等着里面的铁块烤透,从一旁的废铁渣后面拿出一根用破布包着的铁棍,“这是我目前发现的最像的一种配比,研究出这个弩箭的人绝对是个天才。”
瀛渌的离明,可不就是个天才。
“但就算现在的材料配比和温度知道了,但这种硬度下的铁刻制又成了一个问题,这个我还在研究。”
“我还以为您老给我整出来了。”沈怿言重新把布包起来退回去,佯装嫌弃,“我相信这点小小的困难归州第一铁匠一定能做出来的。”
李铁匠本来想打这个坏小子,又被他最后一句话捧上去乐呵呵的。
“那肯定。”
看看里面的温度烧制得差不多了,他把沈怿言从闷热的棚子赶出去。
沈怿言握着这根铁棍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直到安安静静坐下来后手臂上的疼痛才后知后觉地爬上来。
垂眸一看,白色的绷带早就被染红了,沈怿言问了打铁人有没有纱布,得到回答之后自己去清洗了一把,从怀里掏出金创药敷上,敞着凉了一会干透了才给自己弄上纱布。
沈怿言听到外头的马车声,还以为是原明带着工部那些人造的小车来了。
这帮人平日里闲着没事总是研究如何让推车在山林间自如且高速穿行车轮子也不会掉,总之做出来的千奇百怪却意外好用。
结果出了李铁匠的院门发现并不是原明,而是几个穿着闲散但能看出来也是不愁衣食的人物,正对着损毁的马车发愣。
看样子是出来游玩的人家,沈怿言见那孩子泪眼婆娑地捂着手腕,上面因为刚才在马车里摔倒被划破了手。
他上前去询问道:“是马车坏掉了吗?”
为首站在孩子身边的人清姿如松,看人的眼睛是温雅且没有攻击性的。
沈怿言一看那人腰间晃动的玉佩和小儿脖子上的玉坠子便知此人身份,徐州端亲王,生来爱玉。
其妻便是出身于玉石人家,成亲时亲手雕刻一枚含血玉赠予夫君,此后端亲王从不离身。
即使妻子早亡他也依旧佩戴,从未摘下,也没有再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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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坍塌(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