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公子们慢慢都告辞了,只剩下杨衡和几个亲近一些的。
“黄三真是自己醉酒摔下去的吗?”
韩绥昭一晚上没有喝酒,身上沾染的味道也很淡。
“这石护栏也才到了膝盖,还有一个小斜坡,确实有可能真是黄三自己喝醉了酒摔下去的。”蒋祺耘捏着云片糕蹲在一边仔细地观察着草堆上的脚印。
“两位公子,今日真是不好意思。”
杨夫人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只是出来抱歉。
“杨夫人不必在意,我们和杨公子是多年兄弟了,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情。”蒋祺耘随手把云片糕递给自己身后的小厮,拍着手站起来说,终于看到了早早不见的沈怿言,“不知道都督刚才跑到哪里去了。”
杨夫人本来对沈怿言的印象并不好,大中午的来找杨衡喝酒,但是后来知道是帮助了自己丈夫免受皇上责罚反而后来还受到赏赐便改变了想法。
这一次沈怿言和温祈拦着诸位夫人千面的时候又博得了她近一份的好感。
“沈都督在凉亭散酒,听到声响之后一直在保护女眷的安全。”杨夫人解释道,现在比起蒋祺耘这个总是把杨衡往朝香阁里带的人,她还是更喜欢沈怿言。
“夫人,今日也不早了,沈某就不叨扰了。”
沈怿言给杨夫人行礼之后对蒋祺耘和韩绥昭颔首之后离开。
“荣阳公主也在宫中落水了?”
舒行洛刚睡醒,他现在的作息跟个夜猫子似的。
一回来沈怿言还没有开口舒行洛就先说了周安带回来的消息,“皇上还让锦衣卫去调查。”
“可是你姐姐不是在兴京吗?”
沈怿言有点没搞懂状况,舒婉瑜总是温婉的样子没人会转瞬就忘。
“是啊,那是兴京督察,宫里的是荣阳公主,这不冲突。”
也是进了妫都之后沈怿言才知道人活在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多种方式,不过他沈怿言在东海生活也是其中一种。
“是故意的?”
沈怿言把今日在凉亭听到的对话和黄三落水的事情告诉了舒行洛,对方陷入了沉思之中。
等到茶杯里的水都已经凉透了才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是借着生辰宴会转移注意力对公主下手......”
“可千秋宴会和今日晚上黄三落水,都难得有皇后娘娘的身影,之前这位娘娘出现的频率有这样高吗?”
舒行洛和沈怿言对视一眼,到了妫都之后所有的事情都被裹挟着向前,像是在为什么做铺垫。
沈怿言还没有告诉他暗卫的事情,他借着月光看得分明,燕雀刀,直接听命于皇上还没有世家管辖的一个群体。
好在不管是荣阳公主还是黄三公子最后都没事,皇宫内的事情因为宣泰的施压外头就几乎没有人知道。
方喻还是没有查到舒婉瑜落水是否是人为的,当时寿安宫因为太后的休息基本上没有人再在外头走动,而巡视的人也转到了别的地方。
宣泰是不会让她去问舒婉瑜的,这件事情也就这样不了了之,皇城之中哪里有这么多有原因的事情。
宣泰对早庐山围猎场的修建非常重视,谁也不敢马虎。户部更是经常派人来监管建材运输,工部也受派来指挥工匠修建的进程。
饶是上下都盯着这围猎场的修建,终于预计在八个月之后建成,也就是来年来春,正是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的时节。
竣工之日定在了三月十二,是个好日子,第一次围猎也在这一天举行。
就在众人以为这个围猎场就要自此翻开新的一幕时,意外发生了。
届时是三月的第一天,沈怿言跟工部侍郎徐华讨论着竣工时候的仪式。
“到时候一定请沈都督喝酒!”
徐华进入工部以后总是辗转于各处工程事项,一头黑发几乎掉了个精光,每天都要带着他的宝贝帽子,还是他娘子亲手给他做的。
沈怿言穿得单薄,整个人都散发着热气,他刚从教场上跑马下来就看到徐华站在这里,于是让卢归帆接着带轻骑去跑马射箭。
早庐山因为地势的原因春季多大风,此刻掀起的这一整连山林中的树都在摇晃。
沈怿言只觉得这风吹得痛快,笑着应了:“一定哈哈哈哈哈,听说东巷的醉酒楼里去年酿了一坛百花醉,到时候叫上兄弟们我们一起去尝尝。”
“轰隆——”
两人听这震天的声音皆是心下一惊,却见围猎场最中间的高台轰然倒塌,扬起了几丈高的尘埃。整个围猎场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往高台的位置跑去,这个高台是两个月前就修建好了的,还经过了工部的检查。
沈怿言和徐华不过愣了一瞬就马上冲过去,刚要扎进尘埃里的时候徐华闷得咳嗽了几声,被工部的几个小官员从里头拖出来。
两人皆被拦在外面不让进去,小官员虽然瑟缩却还是尽忠职守道:“大人,看台刚发生坍塌的话所有的东西都不稳定,您贸然进去可能会有危险。”
徐华也是晃了神才没有想到这一点,差点咳得背过气去,这才颇为焦急地看着那一团团升起的尘埃。
等那些土灰稍稍散开了之后他们才试探着进去。
这次坍塌唯一好在并没有人员伤亡,坏处在于这个看台彻底没有办法用了,而离交付之日只有五日的光景。
“进去看看是为什么坍塌的。”沈怿言对着底下人吩咐道,“其余的人继续去完成剩下的,十二日皇上会亲自来检查,大家谁不都想在皇上面前没脸吧。”
围观的人群这才散开,卢归帆带着北陇轻骑下了马跑到沈怿言身边。
“都督......”
卢归帆刚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沈怿言猛地推向了一边,他原本站着的位置也就是沈怿言现在手臂所在的地方哗然喷出了一道血痕。
“都督!”
“别乱动。”沈怿言是对着刚才进去查探的那个人说的,他刚才上一块有些松动的木板,下面的散乱建筑再一次轰然倒塌,其中有东西刚才以飞快的速度冲着卢归帆来。要不是沈怿言推开他,现在击中的就是他的胸口了。
“大人!”温祈本来还在早庐山的书房内整理这些日子的收入支出,听到这里的一声巨响也跑了过来,检查沈怿言的手臂时发现里面嵌进去了一块小铁片。
沈怿言衣服穿得薄,那铁片也薄,弹出来的威力不容小觑,几乎是嵌进去了大半,前面还有一道很长的划痕。
卢归帆整个人都要哭出来,沈怿言按着他磕下去的脑袋沉声说道:“别哭了,等下处理一下就好了。”
沈怿言总归还是要先查出这个看台的问题在哪里,不然皇城之内等一下就会送来的问责谁去回答?
徐华这次亲自进去,他避开了所有的木板,只走在实地上。后来进去的几个人跟着徐华的痕迹一起搬起了边缘的一块比较厚的木板,露出了下面的木台。
他把目光锁定在了那个四分五裂的木柱子和露出了地锚的石头上,上面还残留着很多的铁片,不难看出刚才冲向卢归帆的铁片就是从这里飞出去的。
应该是刚才发生了难以承受的弯折之后崩裂出来的。
被捏起的铁片甚至还没有他昨天看的话本厚,一个完全不敢想的事情在心底生芽,这件事情要真查下去就不知道是谁的脑袋保不住了,可若是不说自己的脑袋就要保不住。
他又查看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沈都督,您还好吗?”
徐华不过来回走了一趟,整个人都淌着汗,蒙上了灰尘脏兮兮的,手里捏着的那点铁片都在发烫,看着沈怿言有些青白的脸不知从何说起。
“还行,徐大人可是有什么发现?”
“嗯......都督,可否借一步说话?”徐华见着里面的人还在翻找着呵斥了一声把他们赶走先不要管这里的事情,在沈怿言疑惑的眼神中走到一旁。
“木桩是落在石柱础上,柱础只承受建筑向下的重量......”
沈怿言刚开始还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后来发现是在介绍看台的建筑原理。
“所以啊,若是有大风从侧面推压高台木柱,柱子有倾倒趋势时,绷紧的铁链会产生反向拉力,这个拉力传到地锚和依靠土层卡住横铁杠的阻力抵消倾倒力,以此稳住整座高台。”徐华也不知道沈怿言听懂没,“总之就是下面的地锚和铁链可以稳住整个看台。”
“嗯。”
沈怿言的手臂还在流血,滴落在草地上染红了一小块土壤。
“就是,就是铁链和地锚原本都应该是精铁灌注锻造而成,但是这个看台下面的都是脆铁片,刚才就是没挡住那一阵风,加上两个月的时间里有不同程度的锈蚀才会一下子没撑住倒下来的。”
他看向沈怿言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听明白了,这一批铁是神机营的鲁修亲自盯着制作的,如果不是鲁修有问题,那就是从神机营运输到早庐山的路上出现了问题。负责这件事情的是神机营自己的人和工部的人,这要是一个个排查起来范围实在是太广了。
不管是神机营还是工部,负责的沈怿言都跑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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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坍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