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姜 第5章 第五章 强娶

少年走了出去，看着荒凉破败的小院子，脖子发紧，不禁悲从中来。

然而这悲伤却没能维持多久，门外由远及近的响起了喜乐，直停在他家门前，震耳欲聋。

卫衡一怔，怎么会

门外很快响起了敲门声，喜婆的声音随之响起，“卫大小姐，世子爷迎娶你来了，快些上轿吧!”

门被狠狠从里面拉开，喜婆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门槛上，哎哟叫个不停，一抬头瞧见这开门的少年一脸的阴云密布，吓得不敢出声。

“谁叫你们来的!都给我滚!”少年的声音里夹着无边的愤怒。

喜婆看见周围渐渐围了好些人，胆子又壮了起来，脸上堆了笑道:“卫二爷，这可是大好事呀，等你姐姐嫁给了我们世子爷，您可就是世子爷的小舅子，那可不就算是半个皇亲国戚了嘛。您还拦我们做甚。”

卫衡冷哼，“谁稀罕，他那样的人渣，竟妄想我姐姐，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给我滚!”

卫衡推了那喜婆两把，作势就要关门，却被跟来的侍从挡住，喜婆夹了进来，尖声道:“小兔崽子，你可别不识好歹!这亲事可是你姐姐昨个儿亲口给应下的，咱世子爷痴情，今日便派了人来接，快快叫你姐姐出来，去了世子爷那里，什么荣华富贵是她得不到的!”

她说了这许多，卫衡却只听进去了一句，脸上难掩惊疑，“你说什么亲事是我姐姐应下的”

“那当然了，你当世子爷强娶不成……”

“我不信，定是你们合起伙来骗人，齐涉那样的畜生，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阿衡，你进来……”屋里传来卫黎的声音，卫衡一怔，神情涩然。

他才回来时就察觉到姐姐情绪不对，如今喜婆的话，他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大半了。

喜婆听见卫黎的声音也不急了，就在门外站定。

卫衡急急跑进屋里，就见卫黎早坐在镜前，唇上咬了红纸，苍白的脸色映得唇色嫣红如血。

“姐姐，你……你当真……”

“我是应了。”卫黎接过话，面色平静。

卫衡抓了她的两臂，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能应呢齐涉他就是个畜生，他昨日说要娶你，转头就又进了花楼!你再看看他家中，小妾成群，仗着自己是什么世子就胡作非为，害死多少无辜百姓!你糊涂呀!”

少年声音悲戚，说到最后俨然有了哭腔。

卫黎也早已泪流满面，“那又能怎么办呢你也晓得他的手段，我若不答应，你的前程怎么办你我若出了事，爹娘的仇又要谁去报呢”

提起爹娘卫衡也一怔，随即道：“那也不该让你入火坑……”

卫黎心里感动，却不得不说，“你只把它当成火坑，又怎知不是一块跳板”

她见弟弟一愣，随即擦擦眼泪道:“我打探过了，那齐涉是献王独子，献王你也知道，当今陛下的亲弟弟，他虽无建树，却一向得陛下看重。齐涉……齐涉虽是犯错被贬黜到此地，可你也知道玉人关是什么地方，虽说是边城，这白鹿城却也比其他许多内城富庶许多，真要是罚又怎会遣到这个地方来。”

“阿衡，爹娘的案子，只能拿到御前去，而如今的你我，并不容易见到陛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卫衡虽无姐姐聪慧，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他自然知道，齐涉这条路是如今他们所能接触到的离皇室最近的路，可是要他为此搭上自己的姐姐……

卫黎突然握住他的手，神色严肃，“阿衡，这事听我的，你也不想看姐姐病死吧，嫁给齐涉，又有什么样的大夫寻不到呢？我们还要报仇翻案呀，要与那个人对抗，这些事又算得了什么？”

卫衡神色松动，终于是放开了手，脸色苍白的看着自己的姐姐一步步踏上花轿。

这个家破人亡那一天都没掉一滴泪的少年终于忍不住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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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城浓香院内，底下的人战战兢兢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出声，更不敢抬头。

一直随侍献王身边、因世子被贬被献王特意派到世子身边的庆愚脑子转了千回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三天前还有人来报说长公主一行还滞留在百里之外呢，以他们这个速度，至少也得再来个三五天才能到达，这，这，这长公主怎么就自个儿先行了呢还一点风声都没有!

庆愚内心煎熬，该不会是长公主发现了什么,

应当不会，他们藏得紧密，这么久都没人发现，长公主不熟悉白鹿城，更不可能了，不能慌。

可世子，世子他今日强娶民女去了呀!为了羞辱那卫衡，还说是什么风情，要将人姑娘的花轿抬到醉生楼里……

这真是，什么霉事儿都赶到一块儿去了。

高座之上，齐纾悠哉悠哉的一下一下敲打着漆红色的倚案，骨节分明的手莹莹如玉。

底下的人如坐针毡，这声音在他们听来，真跟催命符没什么区别。他们只以为这位长公主知晓了世子爷干的荒唐事，兴师问罪来了。

然而人家都是皇室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到时候遭殃的不还是他们这些所谓没有规劝世子爷的下人。

“你们世子，怎的还不回来他干什么去了”齐纾随口一问，底下的人却谁也不敢回答，只将身子埋得更低。

只有庆愚还能答上一句，“长公主见谅，世子，世子他喜爱白鹿城的民风民情，游街去了，属下已派人去请回来了，烦请长公主殿下稍等片刻。”

齐纾扫一眼自己身旁扮成侍卫的少年，看着庆愚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再说醉生楼前，卫衡终究忍不住冲上去打了齐涉一拳，被侍从给架开，愤恨地死死盯住齐涉，那样凶狠的眼神，仿佛要从他身上挖下几块肉来。

“呸!”锦衣绸缎的人撇开来扶的数只手，呸一下，竟吐出一颗混了血的牙，左脸已然高高肿起。

他抬手轻轻碰碰自己的左脸，“嘶”一声，倒吸大口凉气，而后看着被人架住动弹不得的卫衡，嗤笑一声。

“你小子倒是……”话没说完就狠狠一拳砸在少年的肚子上。

花轿里的卫黎要冲过来，却也被喜婆和婢女死死拉住。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大胆的都留下来看着，胆子小的早已跑远。留下的人里却没有一个敢站出来的，既想看热闹又怕殃及池鱼。

卫衡看着那些人，可怜又讽刺。便真如姐姐说的，一切，只能靠他们自己。

他攥紧了拳头，忍着疼痛瞪着齐涉，他恨那让他和姐姐家破人亡的人，如今却更恨眼前这个猪狗不如的齐涉，他怎么能，那样侮辱他的姐姐。

“齐涉，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若给了我机会，我卫衡定要将你……”

“將我什么，哈哈哈哈……”齐涉走上前去拍拍少年的脸，大笑出声，然而牵扯了伤口又叫他连忙收了笑捂着半边脸，眼中的轻蔑却怎么也挡不住，“千刀万剐少年啊少年，你当真是年少，这种话，小爷听过不下数十遍了，玉京城里的工部尚书之子冯邵听说过吗他的话与你如出一辙，结果怎样呵，本世子将他废了，这辈子他也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再看看他爹，即便是工部尚书又能将本世子如何呢本世子如今，不还能照样收拾你嘛，这白鹿城里，就没有本世子怕的人……”

下一刻人群里有浓香院的小厮挤到他身边，满脸焦急的与他耳语。

齐涉没听明白，一巴掌扇那小厮头上，“声音大点不行吗没吃饭是怎么”

那小厮无奈，只得大声道:“不好了世子爷!长公主到了!”

齐涉微愣，又扇了他一巴掌，“这事儿也只值得你大惊小怪”

小厮欲哭无泪，“不是，世子爷，长公主在您浓香院里候着呢……”

“什么！”齐涉霎时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