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姜 第4章 第四章 白鹿

齐玠目光灼灼，“你喜欢他。”

她不接话，齐玠便接着道:“你凡事都喜欢强求，求而不得宁可玉石俱碎，可对这个傅如参，当初议亲之时，明明只要父皇一道圣旨，他没表态，你便將这婚事作废。除了父皇，你从未毫无目的的退让过，那时我便知道，你心里有了他。”

他抬眸去看齐纾，意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奈何她一脸平淡，放佛他说的一切她都不认同。

齐玠却知道她这是默认了。

送走了齐玠，齐纾见天色尚早，扭头去了她长年不会踏进一步的东宫。

哦，错了，是从没有进过的东宫。

齐纾虽没去过，侍者们却不能不认识她，起先看见婧琬长公主到来时众人皆吃了一大惊，还是少詹士反应得快立即着人去通禀太子，随后恭恭敬敬将齐纾迎了进去。

本想迎去正殿之中，却不想这位长公主直接问道：“太子此刻在哪里？”

这少詹士即刻答道：“回了长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此刻正在书房内。长公主先到殿中稍歇片刻，下官已派人去请了太子殿下……”

不料齐纾却摆摆手，“不必麻烦，带本公主去书房。”

少詹士不敢置喙，，忙改了道引着齐纾过去，恰巧与刚出书房的齐珝遇上了。

他今日身着简单的素色锦袍，尚未及冠，便未束发，只用素色的缎带绑起几缕，容颜嵯峨郁秀，倒像是个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齐纾看清他的眉眼，不觉微怔。

这恍惚之间齐珝已走到距她三步外，端端正正的行礼，“皇姐。”

今日看起来倒是不怕她了，这态度转变如此之快，齐纾都要以为从前这弟弟都是装的。

然而下一秒就见他袖子微不可察的抖了抖，齐纾叹气，好吧，高估他了。

两人一同进了书房，行走间却听齐珝突然问道:“皇姐喝酒了”

他问的小声，齐纾也听得清楚，挑挑眉，“你这鼻子倒是灵光，来之前与二哥喝了酒，不过沾了几滴，倒教你闻出来了。”

齐珝低头，“二皇兄与皇姐感情甚笃。”

齐纾扭头看他，少年身量高，小她四岁却只矮她小半个头，她这平视过去恰巧能见他毛茸茸的头顶，看得她手痒痒，莫名想摸一下。

到底是忍住了，想起他刚刚的话，不自觉轻呵一声，意味不明。

齐纾随意拿起他桌案上的书卷翻了翻，不想映入眼帘的竟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她掀掀眼皮，又把书放回了原处。

她看着他道:“行李是否已准备妥当”

齐珝垂首，“都已妥当了。”

齐纾点头，“也不需太多的东西，这次前去我有要务在身，许会颠簸一些，轻装简行吧。”

“皇弟省得。”

齐纾也没什么想说的了，这一来四周就安静下来，倒有些不自然。

齐纾头疼了，果真是不能喝酒，一喝就脑热，她到底为什么要亲自跑这一趟问这么几句废话呢派个人来走个过场不就好了

好在没一会儿皇后身边的女官就来了，邀太子前去用饭，齐纾得了一理由，顺理成章的走了。

翌日一早，车队出发。

昭帝调派了轻骑营的人随之护送，齐纾因有事在身，便从军械所多借了个人。

这人名叫郭偿，还是齐纾在民间认识了保荐他进的军械所，这人不仅有一身好武艺，祖上人做木匠，他也画得一手好图纸，脑子灵活，确实是个人才。

当初刚把他带回来时桑不近那老东西手底下的三司司长郑集还来与她抢过人，许了好大一堆条件也没能把人带走。

郑集羞恼，跑到军事处门口说她别的不爱，惯爱收买人心，被军事处的人丢了出去。

换做是别人自不敢对她如此大呼小叫，偏偏是桑不近手底下的人，他的人，没一个是正常的，齐纾才懒得计较，反正郭偿还算是她的人。

却说齐纾叫了郭偿来，吩咐了行途中的大小事宜，转而叫未未扮作她的样子。未未虽然活泼话多，办起事来时也是机灵靠谱的，只说让殿下放心，齐纾“嗯”了一声，突然想起了随行的太子齐珝。

齐纾喊了叶相宜来吩咐，“去告诉太子身边的人，行至第一个驿站之后，叫太子换一身不打眼的衣服，在驿站后院门等着我。”

“是。”

见叶相宜果断的去了，未未却奈不住凑上来，“殿下，那好歹也是太子，您真要如此磋磨他”

齐纾屈指弹在凑过来的脑袋上，“做好太子的第一步，先忘掉自己是太子。懂吗小丫头片子。”

马车跟在长长的车队后面晃晃荡荡到了驿站。

在马车里换了身衣服，牵着叶相宜早已备好的马，避开人多处往后院去。她已算快了，不想齐珝早已等在那里。

他算是听话，说让换身不打眼的衣服就只简简单单穿了身湖青色的长袍，奈何相貌太好，仍是惹眼。

她这番叹气，却也不知别人瞧她也是这样的，齐家的人，容貌总是极盛的。

然而她的叹气也不全因如此，齐珝看看她左右各牵着一匹马，又看看她一身简洁利落的窄袖青衣，也反应过来了。

“皇姐，我这身衣服……”

齐纾抬手，“怪我没同你说清楚，再去换一身吧。”她看看他身后跟着的人，补了一句，“这些人便也不必带了。此行就你我二人同去。”

侍卫模样的人一听这话立即拱手躬身，“长公主，此举是否不妥，陛下命我等贴身护卫太子殿下的安全。”

齐纾笑笑，“你倒是忠心，那陛下是否吩咐过，凡事听从太子吩咐。”

那侍卫稍稍犹豫，点头称是。

齐纾笑开了，日光透过斑驳的树枝落在她脸上，碎金似的，惹人侧目，“那巧了，陛下也说了，太子此行，凡事听从我吩咐。”

意思就是，我如今是你上司的上司了，你上司都得听我的，你凭什么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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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的玉人关白鹿城内。

春日的雨像是没有尽头，下个不停。

屋子里却很温暖，炉火烧的旺旺的，上面煮着的药罐盖子被水汽顶的往上冒，能清楚地听见“咕嘟咕嘟”的响声。

女孩子坐在镜子面前，铜镜里显出一张苍白的小脸，长颦减翠，瘦绿消红，雪肤花貌，娟娟二八，是个漂亮的姑娘。

她起身走出门去，瞧着远去可见一角的青山发呆。

“咚”的一声，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她回头看去，背对着她的少年正将肩上捆着的柴木卸下。

少年的年纪不大，穿着一件青布的收腰襦衣，他肤色微黑，五官清秀分明，下巴却略窄一些，显得神色坚毅，看起来倔强又倨傲。

一阵咳意涌了上来，她连忙捂了口，却还是咳出了声音。声音闷在嗓子里，听起来难受极了。

少年听见动静连忙转过身来，神色焦急，“姐你怎么出来了你的病是不是又重了”话音刚落，他已经走过来扶住她了。

卫黎勉强平息下来，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我已经好多了，你不必如此担心。”

卫衡没说话，扶着她走进破旧的里屋去。

他怎能不担心，唯一的姐姐病重，他却拿不出一分钱来替她医治。他空有一身力气，却没人愿意雇用他。

都怪那狗屁的吃人世子，自他来了这白鹿城以后，天天扰得民不聊生，前不久见他姐姐美貌，还差点將她抢了去。姐姐不慎落了水，坏了名声，那世子一走了之，他姐姐却染了风寒，一病不起。昨日他还在街上撞见那世子春光满面的从那醉生楼里出来。

真是苍天不睁眼，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阿衡，咳咳……”卫衡听见姐姐的声音，见她又咳了起来，连忙要去倒水，茶壶里却是空的。

他看见姐姐染了血的帕子和她躲闪的动作，牵强的笑了笑，“我去……打些水来烧一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