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姜 第3章 第三章 如参

齐纾微愣，随即反对道:“不要，太子随行，太打眼了。”

昭帝瞥她，敢拒绝他的人可只有眼前这个小崽子了，倒是也不恼，“你以为你自己一个人就不打眼了”

齐纾反驳，“我自己一人更好行事。身边带人，总归麻烦。”

昭帝抓她话里的漏洞，“你也说是麻烦，并非做不到。”

这是要她一定应下了唉，那就应下吧，父亲的要求，她总没法拒绝。

要是叫人知道齐纾是这般想的，怕不要被吓破胆。这世间，谁敢拒绝皇帝的要求呢

“那我可事先说好了，出了门，他一切行动皆要听我指挥。”

昭帝哼笑了一声，“你是她姐姐，他如何能不听你的”

齐纾这次倒没反驳了，点点头道:“那倒也是。”

他父女两皆这般自然而然，随侍的人皆心头惶惶，只将头埋得更低。

裴申却是一脸平静，从前是不习惯，因他对这位帝王十分了解，说他脾气不好，偏偏大多时候待人平和宽厚，可要真说他脾气好，却又与雷霆手段万分不合。

都说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休论眼前这位是如何即位，且仅即位四年就叫周边一众国家俯首称臣，更将北黎挤出东境，扩了东昭疆土。

是以底下的皇子公主和嫔妃大臣们，谁敢与他过分亲近，这宫里宫外的，谁人与陛下对话不是战战兢兢就是迂回婉转。

也就，只有婧琬长公主了吧，与旁人一起时倒是说的滴水不漏，一没了旁人，便开始言语无忌。

廖申不禁忆起长公主学做饭的那段日子，那一日，长公主费心费力好不易做出碗粥，自己尝了一口后霎时吐了出来，他便劝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殿下不擅长做饭，而陛下也领会到了您的心意，何必勉强”

他记得那时公主说的是“我这个人，偏生最爱勉强，也最是杞人忧天，若是有一天，父亲不再是皇帝，而我也不再是公主，至少还能为他烹一杯茶，煮一碗粥。”

这全天下，谁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可这大逆不道里，却藏着一颗真心。

也无怪乎陛下如此喜爱婧琬长公主了，她虽占了得天独厚的出生时辰，可这手里的权和十几年如一日的荣宠，可都是用这赤忱的真心换来的。

春山暖日和风，啼莺舞燕，小桥流水飞红。微风一拂，霎时影动池里，花落衫中，美妙不可胜收。这是永乐殿后院的景致。

齐纾出了永乐殿便沿着雾气终年不散的太清池走，太清池就在永乐殿外，池畔有许多垂柳，春日里抽条发芽，绿荫伴着日光。

一眼看过去，是天与地的恒长，瞧不清楚远方。

齐纾在池畔微微停了片刻，静静地看着一池皱起的春水，不觉出了神。

按理来说立嫡立长，大哥齐理是皇后所生，亦是长子，性子能力都是万里挑一的好，绝对是太子的最佳人选，偏偏大哥及冠之后便被派往边南关，极少回京，虽说手掌军权，但边南关之地荒僻，远离玉京城，说是历练不如说是远调。

二哥齐玠自小也有过人之处，虽说近年来愈发不正经，却不能否认他确实聪慧。

四弟齐琂性子跳脱，没个心眼儿，五弟齐玓(di四声)尚且只有七岁，这两人都不合适，可是齐珝……皇后嫡次子，寡言怯弱，与长兄齐理相比，差之十万八千里，也不知父亲看上了他什么。

罢了罢了。父亲看中的太子，她姑且带一带。

想了约莫半刻钟之后她终于回过神来，敏觉的听见有脚步声，一转身视线里便多了两个人。

那两人从远处而来，走的是另一条小道，柳树遮挡，因而没有看见她，她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两人一个长着娃娃脸，偏就生着一双狐狸似的眼睛，笑起来时嘴里露出一口大白牙，稚气未褪。

另一人脸上冷冷淡淡的，长眸微挑，穿一身素色锦衣，容颜隽秀，气质如皎月，清冷似仙。

两人看起来似是并肩而行，然而若留心便会发现，冷冷淡淡的那一个始终落后于娃娃脸半步之距，不算疏离，亦不越了规矩去。

齐纾只这微微一眼，便若有所思的移开了视线。耳里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小。

是四弟齐琂和礼部尚书傅元裴家的长子，傅如参(can)。

傅如参，傅如参。齐纾垂眸，颇有些不是滋味。

几乎是二人刚走远，叶相宜就回来了。

“殿下，我仔细查过了，这柳溥辛并无异常。”

齐纾下意识的摸摸左手腕上的红绳，“他这一早都做了些什么”

“没什么特殊的，他真以为殿下要书，抓了几个学子去商量选什么书给您，再正常不过了。”

齐纾道：“一个早上也看不出什么来，又或许是我想多了，罢了，暂且先不管他了，我们回吧。”

须臾又是两天滑过，距离兵器运送只剩一天就要出发，所有的事项都在加紧筹备之中。

这一次主要送达的地方有四个，除了既定了去玉人关的齐纾，还另挑了三个人去其他的三个地方。

玉人关那一批军火兵器装载登录的一切大小事宜皆有军械所的人为表谢意亲自替她督查着，倒是另外的三处的负责人们忙得晕头转向。

齐纾乐得自在，只处理了几个内库的折子，便清闲下来了。

这番闲了两天也没人来打扰，到了临行的前一天，二皇子齐玠提着一壶酒和他的护卫江捷来了。

齐玠一见她就把她的出云小筑夸到了天上去，直说是人间仙境。

她这地方的确美极了，近年来又大大小小修了多次，愈发的灵秀。原本曾有人送了两只仙鹤给她，那时倒是真恍如仙境，可惜那仙鹤半夜里实在聒噪，恰巧听闻左都御史周南浦喜欢，只是一直难以寻到，齐纾借花献佛，將那两只仙鹤送了过去。从那以后，周南浦便不参与到朝上揪她错处的集体行动中来了。

彼时在雁栖湖中央小亭中摆上佳肴，温起小酒，倒將风雅发挥到了极致。

酒是好酒，齐纾却不敢多喝，她酒量虽然极好，但未免万一，总还控制着。

齐玠看了觉得好笑，“唉，这世事还真是难料，曾经酒不离手的婧琬长公主如今都怕醉了。”

齐纾夹了著小菜，笑答，“如今总归是不一样了，该有个限度，喝酒误事，总是不好的。我也极是怀念那些日子，美酒佳肴，好不快活，不像二哥你，无事一身轻。”

齐玠的脸上映着波光的倒影，有些看不真切，“你羡慕我，又怎知我不羡慕你，父皇总是最信任你的。”

齐纾似是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一味的笑，“二哥是嫌事情不够多那不若我分些差事给你，好叫你也忙上一忙。”

齐玠连连笑出声，摆手道，“那倒算了，我可不敢要，还不如做个闲散皇子呢。话说回来，你就不去送送傅如参吗”

忽然间听到这个名字，齐纾还有些恍惚，却也只是一瞬，想到几天前在太清池旁遇到的人，她抬起手边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问道:“送傅如参怎么了”

齐玠感到醉意微微上来了，迎着湖面的微风试图清醒一下，于是他的声音混在风里，忽明忽灭，齐纾习过武，才得以听清楚。

“你也知道傅如参虽是礼部尚书之子，却在都察院内办事，如今北黎蠢蠢欲动，他手底下的人又犯了错，傅如参难辞其咎，父皇和桑院长便遣他去北黎探取情报去了。”

“你若此时前去，大抵还能赶得上送他一送。”

齐纾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乌青色衬得她的手指纤长如玉，“我与傅如参并无多少情分可言，为何要去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