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巷头到巷尾,一直走到大马路边边才定好位,三人挤入一辆蓝色出租车,师傅一踩油门,车速简直唯我独尊,遇上走慢的人还嘟哝着“路上都是两脚兽,怎么开嘛”,方向盘被打成椭圆仪,在复杂车况里熟练穿行,风驰电掣,仅二十分钟就到达天堂园门口。
祝融用右手手背遮住太阳,她从副驾下车,大力将车门扣回去:“谢谢师傅!”
甘嘉白晕车,被颠的晕头转向,像一颗球一样滚下来:“……你们榕川人开车也太狂野了。”
“你很晕吗?”祝融神清气爽,她稍稍担忧地看过去,“早说啊,师傅那里都有薄荷糖。”
甘嘉白好容易缓过来,他白着一张脸:“回去的时候骑单车吧。”
祝融打了个响指:“那还不简单!”
天堂园是榕川最大的海斌式园林公园,融合了南洋风格园林与滨海景观,南门主入口处是一座有些年头的石牌坊,牌匾日晒雨淋,上边刻着“天堂园”三个大字。
戴佳禾东张西望,此人很快发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几个卖甘蔗汁的小摊贩,他兴高采烈:“正好我渴了!”
甘嘉白敬谢不敏,祝融对甘蔗过敏,戴佳禾唉声叹气:“没人陪我一起喝吗?”
自己喝去吧——甘嘉白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出来,晕车太厉害,胃里翻江倒海,吹吹风后方觉好了一些。
祝融一心挂念南门的冰淇淋,催戴佳禾快去。戴佳禾就只买了一杯回来,喝了一口就皱眉:“不好喝。”
祝融把他们推进门:“少磨蹭了你们!”
顺着一条很宽很长的石阶梯进,引路牌介绍道这里是“天堂阶梯”,两侧种满了凤凰花。时下花期尾声,地上落满花瓣,踩上去很软。
这条路很热闹,游客很多,很多卖糖画和椰子冻的小摊,戴佳禾东张西望,发觉远处很多人簇拥成几团,很好奇,挤进去看,原来是小活动。
两两一组,其中一簇景区NPC在发布“你说我猜”的任务,三分钟内连胜四局的人能赢一壶青梅酒。
祝融兴趣浓厚,她将戴佳禾和甘嘉白凑到一起:“你们去吧!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肯定很默契!”
默契不默契不知道,戴佳禾将甘嘉白拽上了台:“快快快,重在参与!”
要命,台下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们俩,甘嘉白真是鬼迷心窍,祝融要喝青梅酒,那她自己倒是上啊!这么积极把他推上贼船,甘嘉白简直站立难安。
主持人笑眯眯举着话筒:“你们谁来比划谁来猜?”
戴佳禾毫不犹豫:“我来猜!”
甘嘉白被迫服从调剂,小助理按下计时器,争分夺秒,主持人姐姐悄悄在甘嘉白耳边:
“第一题,林黛玉和王宝钏一起喝青梅酒。”
什么鬼!甘嘉白脑细胞快速燃烧:“……贾宝玉他对象是谁?”
戴佳禾毫不犹豫:“林黛玉!”
“对对!”甘嘉白比了个大拇指,“那薛平贵他对象呢?”
戴佳禾得意道:“薛宝钏!”
我请问了薛宝钏是谁啊!甘嘉白摆摆手:“不不,姓氏不对。”
戴佳禾想了想:“赵宝钏?”
甘嘉白继续摆手:“再换!”
戴佳禾迟疑道:“钱宝钏?”
甘嘉白崩溃:“你背百家姓呢?”
戴佳禾晕头转向:“我真忘了啊!薛平贵他对象到底姓什么啊!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
甘嘉白眼睛一亮:“对!第八个,你再背一遍!”
戴佳禾数了数,大手一挥:“冯宝钏!”
一圈看热闹的人笑得东倒西歪,最笨蛋的两个闪亮登场,祝融狼心狗肺,笑到差点趴在地方。
甘嘉白揪起戴佳禾的衣领:“你学的数学全部还给老师了吗!”
戴佳禾掰着手指,比三年级小学生还虔诚:“王宝钏!对了吧!”
“终于对了,”甘嘉白累道,“快快,刚刚那两个人物一起……刚刚祝融想要什么?”
戴佳禾嘀咕:“祝融想要什么……北门冰淇淋?”
祸水东引,祝融很迅速地捂着脸,假装和他们不认识。甘嘉白用手一抹脸:“不是这个!她想要什么奖品?”
戴佳禾恍然大悟:“青梅酒?”
甘嘉白眼睛亮起来:“没错!前面那两个人,一起去喝这个,连成一句话?”
戴佳禾眨眼睛,半晌,他心虚道:“第一个人是什么来着我忘了……”
甘嘉白狂掐人中。
不出所料,就按照戴佳禾这个猪脑子,时间翻倍也答不出四道题。主持人姐姐遗憾请离,观众踊跃参加,为了照顾时间,一队只有一次机会,她鼓励道:“没关系,后面还有知识问答,还是有机会的!”
知识问答?戴佳禾成为食物链底端,祝融优雅整理领结:“榕川市第一中学理科年级前十,我来。”
啦啦队甘嘉白,气氛组戴佳禾,祝融信心满满,知识问答的台子很高,她一步迈上,主持人眨眨眼:“公平游戏,大家不要透露答案哦。”
小助理拿来抽签桶,里边分各类问题的学科方向,祝融胆颤,想起抽卡的运气,看来今天霉运缠身,招呼甘嘉白帮忙抽签。
戴佳禾一脸不忍,真是挑了个好人。甘嘉白拼命摆手往后退,只是围观群众欢呼声很高,不便阻碍进程推进,甘嘉白只好勉强抽出一张。
地理知识。
祝融凝固了。
她崩溃道:“完了,真完了,我高一地理考三十分,要不然学理干嘛!”
主持人温柔道:“没关系,我们的题库很简单的。”
祝融直冒冷汗,哈哈,她的地理水平简直惊天地泣鬼神,主持人抽出几张卡片:“不要担心,只用连续答对五题喔。第一题,昆明的是哪个省的省会?”
祝融:“…………呃……”
祝融:“湖北?”
笑掉大牙,不用看主持人什么反应,围观群众已经笑得震天响了。戴佳禾捂脸:“还不如让我上呢。”
祝融捂着脸下台,推搡着垮掉的气氛组啦啦队:“快快快走,太丢脸了。”
最后一个小台子,人群围得密不透风,看不出究竟是在考什么。戴佳禾战损,祝融折戟,甘嘉白英勇挺身而出:“这个项目我来吧!”
两人欢呼雀跃,为甘嘉白开辟一条凯旋之路:“去吧,我们给你加油!”
终于挤到展台前,甘嘉白排好队,临到上场前终于瞟到了题目。
一分钟走出纸上迷宫。
甘嘉白没气了。
纸上迷宫有三种难度,高档奖品一壶青梅酒,中档奖品一个大柚子,低档只有一块小饼干。戴佳禾与祝融小声商量片刻,开始出谋划策:“我们选最低档的,拿块小饼干就行,咱们三个分着吃。”
五分钟后,主持人再次遗憾宣布:“低档难度也没有成功,再接再厉哈。”
三人决定速速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什么离谱运气,祝融慷慨自掏腰包买三根烤肠,找了个阴凉地方啃木棍。戴佳禾呆滞:“太侮辱我的人格了,下回再来,我赢三壶酒。”
祝融嗯嗯一声:“人菜瘾还大。”
戴佳禾不忿:“早知道和主持人搞好关系了,要是有个熟人在多好,咱们根本不用费这么大劲。”
“你要说熟人……”祝融微妙地顿了一下,“以前梧桐还真的在这儿兼职过,那会儿还黑给我一壶桃花酒。”
戴佳禾震惊:“梧桐看着那么高冷酷炫的,还能来这儿兼职啊。”
祝融叹气:“他以前很可怜的,小时候经常吃不饱饭,实在缺钱才来这儿兼职,现在总算好起来了。”
甘嘉白已经再三告诫过自己,不许再对梧桐的事情产生好奇心,忍耐,忍无可忍,他终于犹豫着问道:“可是玫瑰姐姐的旅馆生意很好啊,梧桐为什么会缺钱啊?”
“那是最近的事情了。”祝融摇摇头,“我高中就认识梧桐,那个时候还不太熟,我比他大一届,但是所有学生都知道高二年级有个叫梧桐的帅哥很惨。”
惨到什么程度呢?
爸爸失踪数年,妈妈在家里自杀,梧桐身世被记者深挖见报。只有姐弟两人处理这么一个大烂摊子,熟人亲戚都不愿意管。玫瑰为了供弟弟念书,最后辍学去打工,这期间自然少不了闲言碎语。
他们小时候住城西筒子楼,脏乱破,不宜居,缺少阳光。只是那时连吃饱穿暖都难以满足,也没有精力去顾及细枝末节。
只是仅凭一个小女孩儿,很难撑起一个家。玫瑰走投无路,幸亏后来遇见了苏安。
甘嘉白惊讶道:“王子老板?”
祝融点头。
苏安很算玫瑰和梧桐的贵人了。玫瑰在饭店兼职服务员,而苏安是打工饭店的常客,看他们姐弟俩太可怜,又觉得玫瑰很机灵,在这里磋磨自己的青春太可惜,借她一笔钱做生意。
生意不知道做没做成,总之能从城西搬出来了,在好地段开漂亮旅馆,离苏老板那里也近,平时还能相互照应。
再后来,苏安叫梧桐来酒馆里学手艺,梧桐不喜欢调酒,倒是很喜欢打碟,恰好祝融在酒吧里唱歌,一来二去,两个人倒是熟悉了。
甘嘉白迟疑道:“这些东西……他们会不会介意被我们知道了。”
祝融笑起来:“当然不介意,她不避讳自己过去的事情,玫瑰姐姐现在每天快快乐乐的。”
“我们认识很久啦,她幸福的话,我特别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