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不对劲了!”祝融很长地叹了一口气。
午前光线清浅又温吞,投落在王子酒馆很大的一盏玻璃窗,休息区处黑色桌台和漆椅蒙了一层水色光点。
祝融侧着半个身子坐在最宽大的椅子上,小腿弯搭在扶手上,可爱的猫耳尖尖头饰,脸蛋皱在一起,唉声叹气。
梧桐头也不抬,这个角落只有他们两人,讲话不太客气:“想多了。”
祝融犀利道:“这几天去玫瑰姐姐那里都没见过你,你看看你的黑眼圈,跟几天没睡觉一样,白瞎你这张脸了。”
不予置评,梧桐却想起来了什么,他终于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审视的眼神:“你是不是乱说什么了?”
祝融:“?妈呀大哥你又想冤枉我什么。”
梧桐换了一个模糊一点的问法:“前几天有人跟我说,他以为咱俩有什么关系。”
祝融定定地看着梧桐,眯起眼睛,波斯猫一样狡黠笑起来:“我知道了。”
“你要栽了。”
谜语人,梧桐头一回稍显心虚,翻了个白眼过去:“说人话。”
祝融终于探听到事情的一角,当然不肯放过他:“小甘和你说了什么啊?好难猜呀。我只跟甘嘉白说过我要追你,除了他会误会,完全想不出来还有谁呢。”
梧桐很隐蔽地皱了下眉,在祝融眼里和七窍生烟也没区别了,她乐不可支地翘起腿:
“好难得,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见你这种表情。”
梧桐干脆地站起身,揪住祝融的猫耳尖,毫不留情地提溜起来:“你闲得没事干?跟他乱说什么有的没的。”
祝融哀嚎一声,从梧桐手下挣脱开来,她哼哼道:“怪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急了就去找小甘呗,还费功夫和我扯皮。”
专挑雷区蹚,梧桐一言不发,忍住了想给祝融来一脚的冲动,再次摸出手机,已经是肌肉记忆地再次刷新朋友圈。
祝融装模作样地叹气:“天啊,没想到你这么胆小。昨天我还去玫瑰姐姐那里见到了小甘呢……”
梧桐吝啬地分给她一个眼神。
祝融观察着梧桐的神色:“你们真吵架了啊。搞不懂你们两个,我先说好,我早跟小甘解释过了,我不想追你了,我当时乱说的。”
梧桐一张脸拉得比驴还长:“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不想听。”
祝融终于明白了,她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句:“行呗,那我先走了。”
梧桐冷漠答道:“不送。”
祝融老神在在道:“你们既然闹掰了,那我跟小甘随便说点什么,你也不介意吧。”
看起来梧桐是很想多问一嘴的,他绷着一张扑克脸,很冷淡道:“随便。”
祝融再次确认道:“跟他说你的坏话呢?你也不介意吗?”
梧桐烦得要命,以前居然不知道祝融这么苍蝇——其实倒是知道,只不过梧桐没有叫她八卦的对象,始终井水不犯河水,这回真是被念叨得脑袋疼,梧桐挥挥手撵苍蝇:“随便你说什么,赶紧走。”
祝融溜溜达达地快乐逃跑。
梧桐默了片刻,再次点进微信,某个淋湿的委屈小狗已经沉到下面,需要划几下才能看见。梧桐终于理解到自己怎么变成了“中央空调”,只是现在看来,也没什么解释的机会了。
没关系,无所谓。捱过这两周就好了。
“一周后就走??”
祝融瞠目结舌。
她只以为甘嘉白还要再待一段时间,再次寻觅到缩起来的鸡蛋壳,甘嘉白居然要定一周后离开的机票。
甘嘉白的耳朵已经聋了,一起变聋的还有戴佳禾。
也不知道前天发生了什么,明明甘嘉白的重感冒好得差不多,第二天嗓子又哑到发不出声音,修养三四天才勉强恢复。一来二去,甘嘉白这场病实在够久,戴佳禾忧心忡忡,更觉得榕川的水土很克甘嘉白,这两天与他寸步不离,仿佛呵护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甘嘉白蔫得像根小白菜,他缓了几天,依旧半死不活。戴佳禾实在担心他,这会儿听说甘嘉白要订机票走,立刻举双手赞成。
祝融也不再活蹦乱跳的一副模样,虽然不明白甘嘉白和梧桐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显而易见的关系冰点,虽然不足为外人道,外人长眼睛也能看得出来。
她觉得可惜,但是又不得不去想,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甘嘉白早对比过各大软件的机票价格,囊中羞涩,干脆不看了,开始支使好兄弟:“禾子,你帮我订张机票吧。”
戴佳禾嘴角抽动了一下,看在甘嘉白状态不佳,暗中将这笔账记下来:“行吧。”
两个人围在一只温吞鸡蛋壳旁边,好吵,甘嘉白心不在焉地进入抽卡游戏,抽数一直堆积着,现在他当然不能要求梧桐帮忙抽卡,更心烦了,甘嘉白将卡池界面推给祝融:“可以帮我抽一下吗?”
祝融满口应下,信心满满,撸起袖子,戴佳禾凑过去观赏。
甘嘉白从头至尾很安静,祝融兴致勃勃将抽数扔进池子,抽了几十抽就不再吭声,惨淡得可怜,末了将手机推回去,觑着甘嘉白的脸色,似乎有点绿。
她干笑两声:“哈哈,我今天手气太差了。”
甘嘉白不吭声,戴佳禾很愉快地补充道:“当然没有,至少有一个五星呢,换他来就全三星了。”
甘嘉白踹了一脚他的椅子腿,戴佳禾重心不稳,险些摔下去,他识相闭紧嘴巴,嘟哝道:“还不让我说了。”
眼看世纪大战即将爆发,祝融立刻岔开话题:“你们马上要走了,我也没见你们在榕川去玩过什么地方。”
“是啊!”戴佳禾肯定点头,“好可惜。”
甘嘉白很小声地想插话:“……其实去过海边。”
祝融干脆利落替他们决定了:“那我带你们玩呗。反正我也很闲,免费当一周导游。”
戴佳禾完全赞成:“真的假的?”
祝融一拍胸脯:“你融姐哪说过假话?”
甘嘉白立刻被两个人安排妥帖,迅速规划出为期五天的短暂行程。戴佳禾早不想让他闷在房间里了,现在有祝融参与,人多力量大,两人总能拖动一只闷闷不乐鸡蛋壳。
祝融从地图的一点指到另一点:“从天堂园南门进,北门口有特别热门的冰淇淋店,然后我们可以乘轮渡渡江,正好赶得上日落。”
天堂园?
很耳熟,已经不止是从宣传旅游景点见过了,甘嘉白迟钝的神经被触动,费力回想,这是榕川很出名的一处旅游景点,他的印象怎么会如此深刻?
梧桐。
终于想起来了。梧桐偶尔在朋友圈更新摄影作品,他常取景的一处便是天堂园。见多了“我在天堂园很想你”诸如此类的标语,甘嘉白曾经想专程去一趟。
后来与梧桐纠缠不清,便早将这回事搁置脑后。
他慢吞吞说道:“轮渡?”
祝融瞪大眼睛:“你来这么久,连轮渡都没坐过吗?”
甘嘉白心虚不答,戴佳禾嚷嚷道:“对啊!每天也不出门,就算是蘑菇,也要给自己闷死了!”
时间尚早,祝融当即拍板,今天就去!戴佳禾更是高兴赞同,立刻规划交通路线。
甘嘉白吞吞吐吐道:“现在会不会太热了?”
戴佳禾面无表情,祝融大手一挥,从包里掏出了一大瓶防晒霜:“喏!”
甘嘉白半死不活地躺在沙发上,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要甘嘉白挪窝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他宁愿窝到发霉,八月份的毒太阳当然没有在跟他开玩笑。
祝融不由分说拎着他的衣领,用发卡将凌乱的额发夹起来,戴佳禾手心涂满防晒霜的乳液,囫囵往他的脸上抹。
甘嘉白连挣扎都慢半拍,戴佳禾手法粗暴,防晒霜都抹到他的牙齿上了!舌尖一舔,苦得他眼泪快要出来:“我没说不去啊!停停停好苦!”
祝融满意拍拍手:“早说不就好了。”
甘嘉白抓起一罐可乐漱口,舌尖苦得发麻,戴佳禾真的是在趁机报复吧!黄瓜不知道哪里冒出来,大概听到甘嘉白哀嚎的声音,尾巴弯起一个尖儿,从门缝里流进来。
祝融正对门口镜子整理衣服,恰好看见肥猫费劲儿挤进来,她笑得眼睛眯起来:“天啊,几天不见,你怎么胖这么多。”
弯下身想把猫抱住,祝融摸摸小猫头:“我带你称体重。”
黄瓜听见“体重”的字眼,虎着一张脸跳下她的臂弯,一路小跑,钻进沙发后面的犄角旮旯,怎么叫它都不出来。
甘嘉白最近常常投喂零食饼干给黄瓜,对黄瓜的体重要负主要责任,他心虚道:“不知道啊,我觉得是因为黄瓜骨架比较大。”
慈父多败咪,祝融敏锐察觉罪魁祸首,她大声斥责道:“上一回黄瓜已经12斤了!小猫不能再胖了,要不然很不健康!”
甘嘉白自知理亏:“那我下次把零食藏起来。”
他们几人叽叽喳喳,玫瑰推门进来,一眼就见到几个小孩聊得热火朝天,她招呼道:“聊什么呢?”
祝融眼睛亮晶晶,看见救星一样:“姐姐!你有没有遮阳伞啊,我们想去天堂园玩。”
玫瑰转身从柜台前捞出来几把花哨的遮阳伞:“去吧。外面很晒,小心中暑。”
祝融又从玫瑰这里顺走了墨镜和帽子,全副武装,只露出两只眼睛,开始指使道:“有没有一位身体健壮的男士想帮我撑伞呢?”
戴佳禾担此重任,两人就把甘嘉白从沙发上架起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