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辣豌杂面被没收,外卖员很快拨来电话,戴佳禾点了清粥小菜,葱葱绿绿,素得甘嘉白尝一口就想叹气,本来嘴巴里面就很没有味道,吃这些简直叫他不如摇身一变食草小绵羊。
戴佳禾摸出口罩封住脸庞,生怕一不小心被甘嘉白传染了,对面人很乖地吃草,他小心问道:“阿姨突然来了?她怎么知道你在榕川?”
哪壶不开提哪壶,甘嘉白麻木道:“我爸跟她说的吧,整天好心办坏事,想着叫我们好好吃顿饭呢。”
戴佳禾担忧道:“阿姨怎么说?”
甘嘉白兴致不高:“没怎么说,一见面又吵起来了。”
戴佳禾只想叹气:“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甘嘉白心烦意乱,嗓子哑得声音很怪:“那就不办。要不然下回你跟我妈聊天去吧,你看看怎么办。”
戴佳禾敬谢不敏:“不了,我不想找死。”
甘嘉白吸溜着白米粥,米香味很浓,胃里稍显慰贴,恶心要吐的感觉压下去,身上终于有了点力气:“行了,你不去做咖啡吗?”
戴佳禾翻白眼:“前台还有人呢,玫瑰姐新招的,这会儿又不忙。”
玩忽职守,甘嘉白给他丢出房门,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脸,对镜子看,精神状态比凌晨好太多了,他眨了几下眼睛,默念几句“加油”。
这回出门很记得带房卡,只是在楼梯上吞吞吐吐地磨蹭时,又一位不速之客推开楼下大门。
祝融进门扫视一圈,玫瑰抬眼看到,弯眼睛招呼道:“小融?你怎么来了,梧桐今天不在这儿。”
祝融一眼见到楼梯上的甘嘉白,她摇摇头,很可爱地跨过来:“不是呀姐姐,我不找梧桐。”
玫瑰有点晕:“那是?”
甘嘉白心道不妙,听见祝融朝自己这里努努下巴:“有人生病了,我看望一下。”
百口莫辩。甘嘉白再次感到难以招架,他实在不知道该用这么样的态度去面对祝融,更别说玫瑰姐姐也在这里。戴佳禾早竖着耳朵去听,他有点困惑:“你们认识?”
祝融理所当然:“是啊,昨天甘嘉白还去看我唱歌了呢。”
甘嘉白晕了。
戴佳禾掉头逼视甘嘉白,盯得他只想掉头回房间,可惜祝融伸手招呼道:“感冒好点了吗?”
甘嘉白只好清清嗓子,乌鸦一样吱呀开口:“好一点了。”
祝融吓死了:“天啊,你怎么严重成这样,昨天不还好好的?”
甘嘉白费力讲话:“不小心淋雨了。”
“可以了唐老鸭,别出声了,”祝融做了一个捏起嘴巴的动作,转而可惜道,“我还带了一盒巧克力呢,你应该没办法吃了。”
戴佳禾毫不见外,积极响应:“我可以呀!”
另一位咖啡师显然被吓到了,他穿蓝围裙,吞吞吐吐,祝融立刻说:“好啊。咱们分了吧,哎,可怜小甘。”
甘嘉白:“……”
玫瑰被逗得笑起来,看着甘嘉白叹气:“可怜小甘。”
甘嘉白更麻木了:“可是我昨天也不太能吃巧克力吧。”
祝融点头:“我想吃啊!”
几人迅速将一盒巧克力分得渣都不剩,一人两块,蓝围裙诚惶诚恐,玫瑰说自己要减肥,好心给甘嘉白兜里塞了一块,戴佳禾瞪大眼睛:“姐,你还减肥啊,你都快瘦成一张纸片儿了。”
玫瑰笑笑:“控制一下嘛。”
甘嘉白已经很不敢看玫瑰的眼睛了,他坐在热闹的一群人中间,心不在焉,已经将梧桐开了免打扰,还是忍不住点进主页去看。
空的,什么消息都没。
甘嘉白垂着眼睛,知道自己预言的最坏的结果大概变成现实了,难言的沉默,玫瑰向这面看了几眼,关切道:“小甘?”
甘嘉白触电一般抬头,挤出一个勉强笑容。
“看你心情不好?”
甘嘉白立马摇头,当然没有,就是病得没力气没胃口。祝融把脑袋凑过来,疑问道:“怎么会淋雨啊,昨天梧桐没去接你吗?”
更难回答的问题,甘嘉白支吾了一下,想不到高明的借口:“雨伞突然坏了。”
玫瑰看过来,祝融不信,戴佳禾更是惊呆了:“怎么还有梧桐的事儿?”
苍天啊,甘嘉白张张嘴,然后用手指一指脖子,无声做了个口型:我说不出话啊!
戴佳禾冷哼。
甘嘉白很想找个下水管什么的钻进去,再多待一会儿就要被这几人扒个底朝天了,谎言左支右拙,他与梧桐不清不楚,也编不出好故事出来,只想逃跑:“我……我得去药店买感冒药。”
祝融提议道:“别去了,带你去医院吧。”
甘嘉白一路推至门口,连连摆手:“不不不用,我先去了……”
他逃的很快,祝融的反应更快,两三步跳过了抵着门板,门沿吱呀划了个半弧,话音落在闭合的叮当风铃声里。
祝融笃定:“你在躲我。”
甘嘉白闭上眼睛,真绝望,榕川人到底吃什么水米长大,一个赛一个聪明,他反应又不快,瞒着事情简直太辛苦了。
祝融观察他的脸色:“为什么?”
甘嘉白搓了搓脸,继续装哑:“你说什么呢……药店,哪里有药店?”
祝融了然:“我知道了,昨天我把你的位置报给梧桐,他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所以你生我气了。”
甘嘉白听得颠三倒四,干坏事的其实并不是梧桐,他艰难澄清道:“没有啊,你怎么乱想。”
祝融凑近一些,去看他的眼睛:“你今天都不敢和我对视。”
甘嘉白放弃挣扎:“我真没有。就是……你不是说你要追梧桐?你喜欢他,我夹在你俩中间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祝融恍然大悟:“你喜欢他?”
甘嘉白:……
“你脸皮好薄啊,你都快红透了,”祝融叹气,捏了一下甘嘉白的脸,“没关系啊,我平均一周换一个人追,你早说啊,我不追他了。”
甘嘉白:“?”
难以置信,甘嘉白再次被这特立独行的行事震撼了,一时间想不清楚是先表示感叹还是先反驳自己的感情细节,负隅顽抗:“你想多了。”
“你不要说谎了,太假了,”祝融很没办法很溺爱地拍拍甘嘉白的脸,“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怀疑你喜欢梧桐了。”
甘嘉白艰难地把嘴巴闭嘴,他挣扎片刻,终于服软:“……那个时候我应该还不喜欢他。”
实在笨蛋,没有起到一点挽尊的作用,反而让祝融更怜悯了,她摸摸甘嘉白的头发,像是摸一只小猫,犀利问道:“你们昨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工作日梧桐是不太接活儿的,这个点他一般在帮玫瑰姐姐看店。今天居然不在,太奇怪了。”
甘嘉白闭紧嘴巴,铁了心不说话。
祝融眨眼睛,忽然与戴佳禾一样聒噪了:“跟我说说呗,求你了,你表白了吗?我帮你分析一下,我是恋爱大师,相信我!”
甘嘉白忍得辛苦,索性不想忍了,确认道:“那你不要和别人说。”
祝融狂点头。
甘嘉白:“我一不小心把他强吻了。”
祝融呆了:“啊?”
离小药店五百米路,祝融的嘴巴里塞了一个圆圆鸡蛋,走得斜坡从陡变缓,她才勉强把嘴合上,匪夷所思,祝融委婉道:“你还发烧吗?”
甘嘉白泄气:“不发烧,昨天不知道为什么鬼迷心窍,总之梧桐已经不回复我的信息了。”
祝融竖起耳朵:“细说?”
甘嘉白三言两语将前因后果讲清楚,听得祝融捶胸顿足,怎么走得这么早!但凡晚会儿离开就有好戏看了,说不定还能偷拍几张接吻照,届时还能威胁梧桐请吃饭!
甘嘉白心里发苦:“你是来挑事儿的吧!”
祝融想了想,她第一回这么严肃地看着甘嘉白:“甘嘉白,我一直没问你,你是哪里人啊?”
“其实梧桐家里情况挺复杂的,具体的我应该不能多说,但是玫瑰姐姐在这里,他还在本地念大学,短时间很难去外地。你们认识了多久啊?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呢?”
甘嘉白不出声,很沉默地踩着地上的影子。
“之前听你说过,你大学还没毕业,很快要去B大读研了。
“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异地恋很辛苦的。”
祝融斟酌着合适的用词:“我能想到的,梧桐肯定也能想到,甚至比我想的还要多。”
还是沉默。两人走进药店,甘嘉白在一排排货架里绕圈,他挑了半晌,才想起自己其实不用买药,房间里的还没吃完。
走出药店,街道被光和阴影切割成两半,祝融唉声叹气:“对不起啊,其实我也是猜的,我不是恋爱大师。”
甘嘉白再次抬起头:“谢谢你。”
祝融立刻很大力地拍着他的肩膀:“没关系!”
他们在街道路口分别,甘嘉白返回旅店,他与玫瑰姐姐寒暄片刻,就窝在了大堂的沙发上。扒拉进了游戏里面,他每天都在兢兢业业地做日常,抽数都没舍得抽,一直想等梧桐有空帮忙抽卡。
可是梧桐再也没出现过。
他从白天等到黑夜,黑夜过去又是一个白天,往复颠倒,发出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甘嘉白很静默地在那里发呆,与蓝围裙咖啡师混得熟了一些,而戴佳禾以为他与父母吵架受刺激,积极包圆了他的一日三餐。
梧桐似乎铁了心与他避开,甘嘉白旁敲侧问,玫瑰姐姐知道梧桐的去向,这几天似乎在跑一个摄影展,那么就是独独不回甘嘉白的信息了。
和梧桐的对话框点开又关上,关上又点开,屏幕亮暗数次,最后沉寂地灭下去。
黄瓜来了几回,甘嘉白搂着黄瓜睡过好几回,小猫喵喵咪咪地待不住,梧桐不在,玫瑰很忙,没人给它做小猫饭,不满意!于是好几次将甘嘉白踩醒,指挥人类给它的小碗添粮。
甘嘉白任劳任怨,睡眼惺忪,去小柜下面拖出来猫粮袋,黄瓜唯我独尊地视察工作,不太高兴,今天想吃罐罐。
甘嘉白叹气,俯身蹲得更低,费劲摸出黄瓜最爱吃的猫条,回头叹道:“黄瓜……”
他的话只说了半截。
梧桐消失三天,此刻终于出现。他刚刚进门,黄瓜喵喵叫着,狠狠去踩了他一脚。
梧桐却没管,已经是半夜十一点钟了,他似乎很意外在这个时间碰见甘嘉白。不过梧桐只是淡漠地瞟了一眼,一言不发往里面走。
甘嘉白立刻站起身,舌头打结,不知道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梧桐已经走出几步了。他追上去,大喊一声: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