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慕容德双脚离地,脸瞬间胀得青紫,双眼已然失焦,十分痛苦却难以呼出声来。少女手上的劲力还在增加,似乎并不是要扼死他,而是要直接将他的脑袋从脖子处拧下来。
以丝线穿胸而过的劲道,楚镝、殷仲文丝毫不觉得慕容德的颈子能抗得过那只手,慌忙一枪一刀双双攻了过来。见过少女出手的两人知道凭他们无论如何也敌不过她,二人相视一眼,楚镝的枪,殷仲文的刀,同时向她的前胸和腰胁攻去。
她只剩一只手,若要挡刀枪,则必得先放下慕容德。
只听她轻轻地叹息一声,嘴角露出几分讥诮,似乎在笑这两个少年还不算太傻。手却依旧扼着慕容德那脆弱的颈子,身形微晃,已带着他倏然向上飘去。轻纱弥漫,衣袂飘扬,楚、殷二人眼见就要扑空,却不知怎的她升起的双足携着一股奇异的劲力,将那刀枪会往一处。只听“咣”的一声,刀枪相斫,楚、殷两人给彼此的劲力登时震得手臂发麻。
殷仲文立换左手使出殷家旋刃,手中长刀登时朝少女飞了出去,若一道闪电般至她面前。而她亦是左手微抬,不过食指并中指轻轻弹了一下,那长刀便陡然停住,转了个弯朝他反射过来。
“当——”
楚镝手中长枪枪尖挑中长刀,化去刀上劲力甩给殷仲文。幸而那少女只是挡了一下,并未多加内力,否则楚镝亦难以接下。
殷仲文滚地接刀,人却给她长袖拂动间的劲力震得连连后退,喘了口气冲楚镝道:“她是什么人?看起来比咱们大不了几岁,怎的武功这样高?”
楚镝不语凝神,拳了拳发麻的手,双手握枪,以枪尖斜指前方,喝道:“放开殿下!”说话间枪尖带着火星橫出一道火幕,仍是一招星火长空。
“燎原枪?”
少女美目凄迷,这才认真望了一眼楚镝,先是发出一声疑惑,继而轻笑道:“你这……也差得太远了。”
只见她挽袖轻挥,真气瞬发,肃杀的寒气自她为中心眨眼间便弥漫了整个庭院,地面上的死尸连眼睫上都凝出一层寒霜。
楚镝的那道星火长空,连她身前两丈都未至便给这股寒气瞬间浇熄了。
“好冷!”两人打了个寒颤,但见慕容德已翻起了白眼,估计也撑不了多少时候了。毕竟是少年血性,虽知不敌,此刻却也顾不得许多,两人一左一右齐扑上去抢救。
蓦然眼前一花,只见仅剩半口气慕容德忽然被抛往空中。两人一呆,心叫不好,骇然发觉那股阴寒之力的中心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后,魂飞魄散间,鼻前香气满溢。殷仲文右手,楚镝左臂忽然被什么东西卷住,刺骨的寒冷让肢体瞬间失去了知觉。二人还未回过身,已听骨折肉裂的声音骤响不绝,痛楚这时才随之袭来。
随着两声惨呼,少女一抓一放之间,两人已如败絮般被甩出大门外。
“大奸大恶固是该死,不自量力却更该教训。”少女步履轻松,在他二人落地的同时,方举手要去接落下来的慕容德。
“刺啦——”
一道银龙若电掣般自门口猛然钻了进来,正横在当中,比她的手更早得接住慕容德,借着劲力将他再次弹往半空。险些被甩出门外的两人同时被牢牢接下。
少女浅眸微闪,似乎一时没料到有人敢同她抢人,但见到那银链的刹那间容色已转为凛然。
那蔓延开来的寒气中忽然渗透出更沉郁的气息,仿若根根钢针般插在地上,叫人无处容身。
那不是真气所化,而是凝成实质的——
杀意!
少女温柔地声音也随之转为阴寒,唇边笑容未改:“很好,来了个更该死的!”
水龙吟携着水雾电光,破开那冰封的寒气,卷着半空中慕容德的双腿,想要将他拉至门口。
少女理都没理慕容德,两弦先后而发,倏然射向来人。
楚镝、殷仲文二人见状,各用那只好手挥动刀枪欲抵挡少女,好为慕舆留出空档先一步抢下链子上的慕容德,再当了个空,抬头方辨出弦丝方向,楚镝慌忙急呼:“将军小心!”。
银甲照月,慕舆甩动水龙吟,将慕容德丢给二人,银龙携电朝那弦丝迎去。
慕容德靠在二人怀中,捂住脖子狠狠咳嗽数声,方恢复了些意识。三人眼看着院中战局,暗道虽不知那水龙吟是什么金属打造,可怎都该比那细如发丝的弦丝坚韧的多罢!
“嘶——”
三人愕然瞪眼,只见那弦丝竟自己波动起来,如银线蛇般灵巧而飞速地在水龙吟锁链的缝隙间穿梭,闯过这道水电龙吟,余势竟还未消,携威一举洞穿了慕舆执水龙吟的左手掌,直直钉在他的银护甲上。
一抹细微的血顺着慕舆手掌缓缓滴了下来,慕舆握着水龙吟的双手却忽然停了,整个人望着少女瞬间怔住,连对面第二根转瞬即至的弦丝都视若无睹。
难道是这少女生得太美,竟连慕舆都失了心神?
给掐得缺魂少魄的慕容德这时才微微清醒过来,一睁眼便是如此惊险的时刻,忙大声呼道:“舅舅!”
那根弦方向直冲慕舆左眼,方才少女如何弦贯胸口还历历在目,若慕舆给击中,不变成独眼龙才是怪事。
“叮!”
就在弦丝要射进慕舆左眼刹那,一柄玉扇旋风倏然挡在他面前,正好拦下这要命的弦丝。随即慕舆身前蹿出一道拂尘,生将那弦丝从银甲中拔出。只见那弦丝尾端竟勾着血肉,缠连难分,虽只是在银甲上开了一个小洞,却一注鲜血喷了出来,可知必是穿了要害。
慕舆却似全然没有感到周身的痛楚,只一动不动地望着少女,那险些被射瞎的眸子亮得可怕,不时流露出包含着惊喜、爱怜、悔愧的复杂神色。
那挡住弦丝的玉扇片片皆是荧光透亮的翠玉,只当中顺着几许浑然天成的墨色雕了一株迎风摇曳的兰草,扇开便有馥郁兰香,令人沉醉。只见一只手接住玉扇,来人翩然落地,风吹弦动间,姿态甚是娴雅风流,扇底却携着无边气劲朝少女掀了过来。
少女身子前后晃动,飘逸如风摇雨荷一般,虽扇风凌厉,却依旧伤不到她分毫。素手执弦,倏然扫向来人腰身,那人旋身避过,回手挥扇扫弦,三十六片扇叶四散而开,在空中勾出繁杂弧线,若花叶从风,角度各取刁钻,先后朝少女周身大穴射了过去。
慕容德见状惊诧叫道:“他会武功?!”
不单是他,连殷仲文、楚镝二人也看得目眩神迷,想不到世上竟有人能将一把扇子使得如此出神入化。
“你讲得什么废话?”赶来扶住慕舆的薛显冲他道:“窦二公子若非这一手扇底生花妙之毫巅,如何做得燕山派的孙女婿?”
慕容德鼓着脸,揉着脖子看着院中,心中竟想让那少女赢了窦滔才好,全然忘了先前险些丧命在少女手下。
少女手中六道冰弦齐发,绕在她身周形成一个半放的花苞,寒气流华,原本极速飞舞的扇叶在靠近她时也不得不慢了下来。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少女轻柔的声音令人心弦微颤,窦滔这才仔细看她,眸立现惊羡之色,心中暗叹:“这世上竟有容色气质与若兰不相上下的女子!”
“昌黎诸葛,扇底生花。小诸葛身手与人一般俊俏风流,却没半点儿惜玉怜香的心呢!”少女音中微带怨怼之意,听得窦滔心荡神驰。他只因慕舆受伤,以为来了多大的对头,一上来便是杀招,此刻微觉尴尬,长臂一挥,一把收回玉扇,上前见礼道:“连波失礼,冒犯姑娘。敢问姑娘因何到此?”
“这可说来话长了。”少女水眸微闪,虽与窦滔动手,目光却始终不离慕舆分毫,眼神中是掩藏不住冷冽。只见她伸出素手轻轻拨动了一下面前绕动的琴弦,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柔声说道:“你且过来,我细细讲给你听。”
窦滔虽心知不妥,但不知怎的,一听她说话,身子便不由自主朝她走了过去。
“小叔莫动,那是妖弦相思。”卢氏上前,手中拂尘一把将窦滔卷了回来,盯着少女面色沉郁全神戒备地退后一步:“她是洬魂谷神月!”
窦滔讶然看向院中,不曾料到令天下惊惧的不世杀手竟是这样一个容色倾城的柔弱少女。
在场众人却在听到“神月”之名当即都退了三步。
裴台月面纱之下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那让众人瞬间震悚的人不是她一样。
丁岩挥手,身后三十多个燕云骑张弓拉箭,蓄势待发,齐齐对准了立在院中的绝色少女。
卢氏道:“大家莫慌,她再了得也应付不来咱们这许多人。”
裴台月唇角微微浮起,终于分出一些心神朝卢氏手中的檀香麈望了一眼,笑道:“我道是谁的拂尘这样凌厉,原来是燕山九华剑中的……咦,哪位来着?”她语音含笑,带着几分俏皮,窦滔敢说,任何人在见到她这幅神情都不会不心动。
不知怎的,卢氏望向她的目光中却带着愤恨,冷声哼道:“瑶华剑卢靖瑶!”
薛显、丁岩二人闻声一凛,只听说窦夫人出自燕山派,却没想到是大名鼎鼎的九华剑之首。
“哦”,裴台月淡淡道:“不认识。”
卢靖瑶脸色一青,却听裴台月嗓音中带着戏谑:“不过……燕山派的丹华剑计丹儿姑娘我还是记得的。”
“你还有脸提她!”卢靖瑶眸带厉色,全然忘了自己先前劝止众人的言语,手中檀香麈抖了起来。
“嫂嫂莫要冲动。”窦滔忙将她拦住,低声道:“我们之中无人是神月对手。”但见卢靖瑶脸上愤恨难平,不由更压低了声音问道:“嫂嫂如此恨她,可是与她有旧?”
“这话问得明白。”卢氏未答,裴台月却先笑道:“卢家嫂嫂,那位计姑娘她可嫁出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