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升 第80章 80

80

“隆升见了安顺？”

先帝废皇贵妃孙氏本正和废太子妃、端肃夫人王氏一起逗才三岁多的废太子原世子认字儿，突听人传来这话，便觉稀奇，命仆妇带了孩子出去玩，末了才问了这么一句。

来回话的丫鬟点点头，“回孙娘娘，安顺长公主进城后先去了长公主府，长公主也见了她、说了会儿话。”

端肃夫人有些惊讶，“我还当长公主不喜欢这个妹妹。”

孙氏初时也有几分讶异，但这会儿却是想明白了。

“是不喜欢，但总得顾及体面。”孙氏摇摇头笑道，“做姐姐的如今大权在握了，倘若将旧日得罪过自己的妹妹拒之门外，于姐姐的名声不利——这世上宽容的人少，但要求别人宽容的人却比比皆是呢。而且，再说，手下败将罢了，隆升本也未必还把旧事放在心上。”

端肃夫人略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但皇贵太妃也奇怪，她又不是不知道往事，以她的谨慎，就算果真觉得长公主不将往事放在心上，也不该会冒险让人送安顺长公主先去那边儿——万一长公主不喜欢，岂不是要怪她么？”

孙氏摇摇头，“你啊，还是不懂隆升。”

端肃夫人一怔。

“你说，这世上什么能动摇得了隆升？感情左右呢，还是权势呢？”孙氏看她不明白，遂笑着问道。

端肃夫人垂下眼默然不语——但即使她不说，她们二人也都知道答案是什么。

孙氏微微颔首，“隆升不会被自己的感情挟持的——皇贵太妃看得很准，所以她才敢让人带着安顺直接去见隆升。”

端肃夫人隐隐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往深处去想。

“先帝驾崩以来，皇帝号令不得群臣，太后统领不得内宫——隆升夫妻把控朝政，内宫之中掌握一切的又是隆升亲自指定的皇贵太妃。群臣可以不见天子，但事事均需有长公主或临山侯首肯。朝臣入京述职陛见，不先去御书房跪陛下，反倒先去公主府叩公主，这便是虽无人主之实、然有人主之威了。但是这对隆升而言还是不够的。”

端肃夫人不语。

孙氏看看她，一笑，“你已经明白了，无需我多说了。”

——的确无需多说了。

先帝驾崩以来，群臣虽然以公主为主，但宗室皇亲到底还是有些顾虑，到底不能如此从容先尊公主、后尊陛下。所以皇贵太妃此时突然借安顺长公主回京打破僵局、暗示宗亲，这于隆升而言自然是十分受用的。

隆升受用，必然喜欢，必然对皇贵太妃更加青眼。

端肃夫人低声道：“可是皇贵太妃……陛下毕竟是……”

“陛下是什么？天下共主？“孙氏不觉嗤笑一声。

”你这样想便是痴了！他哪里算得上是什么天下共主呢？不过是替姐姐受群臣朝拜的人罢了——皇贵太妃谨慎，也聪明。她晓得审时度势，也正因为时和势都证明隆升的优势，所以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就算有朝一日隆升失势，她也可以推辞说以隆升当时之盛，她不敢不以她为尊——那时候，群臣顶多说一句皇贵太妃软弱、有失贵人尊严，但除此之外还能如何呢？难道还能为一个人一时的懦弱废了她皇贵太妃的尊位？不可能。所以皇贵太妃这笔买卖，稳赚不赔，她没什么可犹豫的。”

端肃夫人沉默半晌。

“我原以为皇贵太妃是……”端肃夫人说到此处又觉议论长辈不妥，遂有些不安地住了口。

孙氏却知道她想说什么，当下便摇摇头。

“我这位谨妃姐姐并非是市侩之辈——我说这话，并非仅仅是因为我落难后曾受她善待，而是她这个人的确有贵人体统。但是么……人生在世，总有些事没法儿免俗——她的裕康今年也十四了，再过两年，先帝丧满三年，裕康便十六了，正是该嫁人的年纪了。皇贵太妃母家不强，替她们张罗不了什么。所以她若想为裕康挑个好的，就得靠隆升、就得讨隆升喜欢。”

端肃夫人迟疑片刻，摇摇头，“裕康长公主很得长公主喜欢，姐妹情分很好，哪还怕挑不着最好的？”

“为什么不怕？她母女一切都在隆升，但隆升今日喜欢，不等于两年后还是喜欢——这就好比是内宫争宠：今日有宠，明日也可能无恩，若想一直有恩，与其寄希望于施恩之人心中有你，不如自己多去人家跟前儿转悠几圈、讨好讨好。”

端肃夫人本还肃容听着，但听至此处，还是不觉笑了。

孙氏也是一笑。

“而且，不但是裕康，她娘家人恐怕也来求她了。”

刘家人为何求皇贵太妃，却是无需来问的。

——先帝在时，因刘律声试卷已经丢失、不可能再在榜中有一席之地，便以贵妃侄为由授职安抚。但虽说授职进了国子监，毕竟也只是个八品的监丞，且自进了国子监，先帝对他也再只字不提。不过刘律声毕竟是公主的人，旁人也都觉得，陛下置之不理也不稀奇。

但先帝驾崩、公主得势之后，刘家和刘律声除了在谨贵妃得皇贵太妃的尊位时获了一份连带的赏赐之外，仕途上居然毫无进益。

一开始众人都不明白，到后来还是孙氏提醒了皇贵太妃。

‘皇贵太妃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孙氏当时笑着说，‘昔日齐家仗着自己在文坛的威望妄图左右天下文人士子之口——长公主亲眼见过那本事，好不容易废了有这本事的人，怎么会亲手再扶持一个齐家第二呢？所以，倘若齐家尚在，刘家便有平衡他家的功效、自然也有高升的余地，但如今齐家一蹶不振，刘家还有什么用呢？若不是皇贵太妃往日辅佐有功、为人又谨小慎微，只怕刘家连个皇贵太妃也出不了。’

‘而且，刘家既然都有一位掌内宫大权、又有儿子的皇贵太妃了，那无论如何也不可在朝堂掌权了。’

话说至此，皇贵太妃哪儿还有不明白呢？

——皇贵太妃本来也许也已经认命了，但是偏偏这个时候许泠出事了。

许泠离京意味着隆升身边出缺儿了，而这个缺儿必然要有人补上——刘家见此天赐良机，沉寂已久的心自然难免意动、难免忍不住求皇贵太妃出手帮忙讨得隆升欢心。

所以，孙氏是对的，皇贵太妃实在有太多理由送安顺先去见隆升了。

“但想来，能看到这个机会的也不止刘家一家罢。”端肃夫人半晌，低声说道。

孙氏一笑。

“自然，而且许泠这一走，不光是隆升身边出缺儿这么简单——满朝文武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孙娘娘这话什么意思？除了公主身边有了位子，还有什么？”端肃夫人奇道。

孙氏一笑，一半不屑一半怜悯。

“你且看着，自然便懂了——满朝文武总自诩老谋深算，却被隆升和临山侯这对少年夫妻玩弄于股掌之中。你说，稀奇不稀奇？”

孙氏笑着问道。

修了一下这两章。

当初发正文开头的时候就修过，现在番外篇开头也修……争取后面不再修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0章 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