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升 第79章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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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当安顺终于悔过期满，离开皇陵重新回到京城的时候，京中已经改天换地了。

“长公主既然回京，得先去拜见过隆升长公主才好。”

被派到城外五里处迎接她的宫人这样低眉顺眼地谏言道。

安顺看看那大宫女，依稀记得她是当年谨贵妃身边的人，“你是谨贵妃身边的人么？你叫做什么？”

那大宫女微微一顿，委婉地更正了安顺的称呼，“长公主明鉴，奴婢是先帝谨贵妃、如今的谨皇贵太妃身边的，奴婢叫做灵芝。”

安顺一愣，嗤笑一声，“原来已经是皇贵太妃了，是我叫错了。”

灵芝听出她口气中有几分嘲讽的意思，但也并不回应，只是又道：“还请长公主先移驾隆升长公主府，见过了长公主再回宫见陛下、太后和静太妃罢。”

安顺听了前半句本要嘲讽一句，‘这世上的臣民都是陛下的臣民，我不去先见陛下倒要首先去见姐姐，难不成我这姐姐要欺君了’——但听见灵芝称呼‘静太妃’，她却又停住了，隐隐有错愕之意，半晌才低低地问道：“静太妃？我母亲么？”

灵芝听她口气缓和，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回长公主，静太妃正是先帝静嫔。一年前，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后，隆升长公主曾说，‘静嫔虽则曾经糊涂行事，但是也只是糊涂、并非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思——其实说到底，是废皇子联合了齐家欺瞒、引诱她们母女，她们母女只是不明白事理。她如今被锁在自己宫里也有两年、其娘家也落魄的不成样子了，她也算偿还罪孽了。陛下登基之际，不如施恩于她，赐她太妃的尊号，让她颐养天年罢’。陛下觉得很是有理，便也同意了。”灵芝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不单是静太妃，废太子妃也受恩泽，如今已从先帝废太子圈禁之地放了出来，搬到外头与先帝废敏皇贵妃孙娘娘一同居住去了。”

安顺沉默半晌，终于还是轻声说道：“按你说的，我先去拜见隆升长公主。”

灵芝听她如此说了、又见她无勉强之意，这才放下心来，遂亲自传话，吩咐车驾入城后先往隆升长公主府上去了。

此时先帝驾崩已一年，群臣吏民生活早已如常，此间女主人虽然是做人家女儿的，但毕竟已经嫁人，也没道理真为父亲守满三年——此时隆升府上已渐次恢复往日行状。

府上的丫鬟们已换了春日的裙袍，发间重新用上了红色的头绳。年长的仆妇也都用上了收起多时的各式簪环。

唯一留有昔日痕迹的，是房内未及收拾完毕的摆设——父丧期间，隆升府上房中除一些必备之物外，其余陈设都已撤去，如今时日尚短未及重新铺设完毕。若不是几案上的玉瓶里插了几枝颜色很好的桃花，这房中着实就要带几分萧肃冷意了。

安顺被仆妇引到内室，坐下略等了一会儿，才见一名大约二十来岁的蓝衣少妇带着几个丫鬟婆子进来。

但却不是隆升，而是昔日隆升身边的逐风。

如今的忠敬县主，逐风。

“原来是忠敬县主。”安顺看看逐风，淡淡地道，“三姐呢？”

忠敬向安顺先行了礼，这才柔声答道：“长公主听说您来了，正在换衣服，这便过来。只是怕您久等，所以叫我先来看看、陪您说几句话。”

安顺沉默了一会儿，一扬下巴，“坐罢。”

忠敬谢座，这才斜着身子在下首坐了。

“三年没见，你嫁人了？是谁？”安顺想了一下，问道。

“先帝赐婚，将我指给了那一科的第四。”忠敬恭恭敬敬地说道。

“不是世家子？多大年纪？现在是几品？”安顺又问。

“不是世家名门的公子少爷。今年二十四了。现在蒙陛下恩典，在地方上做个从五品的知州。”

安顺一时默然——一榜的状元初任也不过是六品，一个出身平平、又年纪轻轻的第四名，却在三年之间便做到了从五品、还放了外头的实职。

也许此人也的确有些本事，但归根到底，只怕还是沾了妻子不少的光彩——忠敬昔日一介婢女，如今却能帮着丈夫平步青云，这样的光彩就是真正的郡王之女也是没有的。

可见，隆升待她果真恩宠无限了。

“那你怎么还在京中？你不跟着去外任么？”安顺又问道。

忠敬笑了一下，柔声道：“他先去任上，我把这边都打点完毕再过去——其实，明天就启程了，今天便是来跟长公主辞行的。”

安顺默然不语。

安顺不语，忠敬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二人一时便都沉默起来。

不过这也只是片刻的事。

不多时，便听外头的小丫鬟低声传话，说长公主来了。

安顺二人起身离座，往外间走了几步去迎，待见门帘晃动、人影绰绰，便要行礼。

“不必，你我姐妹，随意些罢。”

安顺还未福下身去，隆升已走上前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安顺还未及回答，便又听隆升对忠敬道：“你今日也累了，早些回去罢。回头到了任上见到许泠，你也替我跟他说，临山侯那日脾气急了些，但他的忠心我是知道的，叫他不要放在心上、在任上好好做事，不用担心旁的——别的不说，我还舍不得你离开我太远呢。”

这一段话说得看似松散，但安顺枯守皇陵三年，心智到底比当年强了不少，此时也隐隐听得出隆升言下之意——想来是忠敬的丈夫不知怎么得罪了顾清穆、惹顾清穆动了怒，隆升碍着丈夫的面子不得不把他调出京任职。但隆升似乎视他为亲信心腹，故而便又说‘忠心我知道’安他的心。至于说什么不舍得忠敬离她太远，八成便是暗示日后总要调他回来。

三年不见，她这个姐姐气势仿佛又更迫人了些。

安顺这样想着，忍不住便抬头去看隆升。

她只见眼前这人容貌明艳如昔，面上带笑、神情柔和，目光中却又隐含疏离和审视之意。这人堕马髻上戴了一对龙头金簪，耳上缀一对儿双龙戏珠的金耳环，穿一件银绣螭龙纹的黑色裙子，腰间宽大的同色腰带上的白玉带扣却又是凤凰飞天的纹样。

龙凤一体，世无其二。

说是番外，但也算是后篇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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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