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升 第71章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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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们得知天子旨意，又听说‘与休光无关’这话，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眼下是决计不可再争议此事了，只能且先瞧着，看这一科到底要闹什么幺蛾子，到时候再决定如何扳回一城。

顾清穆也知道，虽然有皇帝的旨意在先，但禁卫这次倘若有一丁点儿行差踏错，翰林们到时候是绝不会放过他们的。故而排人的时候，试卷房里的侍卫都是最有眼力劲儿、做事最牢靠的那些。

但即便这样，顾清穆也还是不完全放心，又找来了高轩道：“你亲自在试卷房左右盯着，万不可让他们与同考们有什么争议。”——顾清穆身份摆在那里，他若亲自去看，反而更生无数口舌。高轩身份不很高、但又足够约束寻常禁卫，且一向看来办事也都妥帖，自然是上佳人选。

高轩当然也明白顾清穆的心思，当下便应了。

顾清穆却没立刻叫退，只又沉吟片刻后，道：“你在禁卫也有些年了，这一科倘若平平安安，我保你一个好前程。”

——禁卫虽近在天子肘腋，但自身品级的确不是很高，禁卫首领这个名号本身不过是三品的职衔，副首领便只得四品。故而高轩这类人，最好的出路就是在禁卫中结识勋贵，几年之后贵人若是瞧着不错，给外派个官儿，以后再往上爬。

故而顾清穆给出的保证，于高轩而言实在太有诱惑力。

高轩精神一振，忙谢了。

比起其他利益相关方，王从征反而是最放松、行动最简单的一个。

——“想现在就定下来？”

靖安大长公主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外甥女，“你们家三姑娘才几岁？急什么呢？而且顾老三的夫人不才去你家跟你喝过一次茶？你这就要定下来？好歹多看看他们家呀！姑娘嫁过去是一辈子的事，万一公婆不好相处可怎么办？”

庆安公主之女、王从征之妻听姨母问起来，也忍不住叹气，“姨妈的话我怎么不懂呢？我生的二丫头今年十五，也正是订亲的时候。二丫头，和前两年大丫头的亲事，我都是一遍遍相看下来，又让孩子们也在场面上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都觉得可以了、这才定下来的。如今单单三丫头这么火急火燎的，我何尝不怕别人说闲话，说我冷落老三、说老三是不是有什么不好才这么急着要订婚。”

大长公主怪道：“你都知道，那你还急什么！火急火燎的，到时候别人怎么想都在其次，最怕是让顾宗理两口子看低了你们家三姑娘。”

王夫人又叹了一声，半真半假地抱怨道：“还不都是王从征闹腾么？我也叫他不要着急、要顾及家里和孩子的面子，他偏不肯，那天下了朝回家就催着我赶快着定下来——这老东西！办朝廷的差事不积极，瞎搅和这些个事儿倒是最来劲！”

王从征这个人，靖安大长公主是知道的——王大人此人其实和翰林院的书生们还不大一样。王从征这个人心眼颇多、十分精明，但又知道分寸，实在是个做官的好材料。故而若是别人催王夫人订亲，大长公主难免嗤之以鼻，但若说此事出自王从征，则大长公主也不免迟疑了。

“那你没问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大长公主皱眉问道。

王夫人说到这个，却有些支吾起来。

——并非是王从征不说，实际上正因为王从征一五一十地都告诉妻子了。

‘眼下看着都没什么，但公主眼看着是声势不凡了，现在不赶着结亲，以后怕还轮不上你我呢。‘王从征当日这般对妻子说道。

王夫人是公主之女，其父在世时也有爵位，如今亲哥哥也是有出息的，故而对顾宗理实在不算十分看得上，当下忍不住便道：‘顾宗理一家子倒是也没什么不好，他媳妇儿看着也知书达理、很是个好人，但是大丫头的公公是二品，二丫头的准亲家公是王盛。换做三丫头就成了个三品的，以后我出门不得被人戳断脊梁？人家不得说我厚此薄彼呀？而且三丫头心里能好受？这要是心窄一点儿，以后姐妹之间还怎么来往？’

‘不会的，大丫头也不是你生的，你对她也是尽心，满城没人瞧不见。’王从征安慰道。

王夫人哪里信他的邪？

‘世人都爱说人坏，几人说人好？’

‘你放心，不会有人说你对不起老三。’王从征叹了口气，‘顾宗理家的富贵在后头，心明眼亮的都该明白。‘

’要真说，那也该是袁家！顾家不过是看着顾清穆的情分罢了，到底跟公主隔着一层呢。公主用他们，会超过袁家？你没瞧见公主怎么对袁豫安呢？袁豫安媳妇儿怀身子，公主亲自去就去过两次了，这还不算差人送东西呢。要我说，真要攀，不如去攀袁豫安的弟弟——虽然不是太太生的，但听说教养也好。而且……顾老三家这不也不是太太生的？‘

王从征摇摇头，’袁家亲，但公主只会用一个袁豫安——满门亲贵那是想也不要想的，公主不会给他们机会。所以真要是把丫头嫁给袁豫安的弟弟，那才是亏待了孩子。‘

’这话怎么说呢？‘

’你看顾清穆面上跟袁家和和气气、高高兴兴，但来日，第一个要跟袁家斗的也必然是他，而公主无论是为了安抚他，还是为了自己，也都不会给袁家更多机会——袁家跟公主近，但跟六皇子也近。公主必然要防着袁家继续做大、到时候帮着六皇子反过头来斗她。‘王从征皱眉道，’但顾家不一样——顾家跟六皇子毫无亲缘，只跟公主有顾清穆这样一层至亲至近的关系。所以若是顾家想好，顾家只能依靠公主。公主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现在便开始抬高顾宗理家。哎……袁家看似近、实则远，顾宗理看似远实则近。‘

’那做什么还帮着袁豫安呢？‘王夫人忍不住问。

王从征一笑，’因为袁豫安能干但又不够聪明。‘

王夫人一愣，但随即也明白了——人主用不着太聪明的人，人主选臣子多追求的是中人之姿、忠君、干练。

‘可是，公主真的能赢么？’王夫人还是有些不安，‘她到底是个女人，现在能借着六皇子的旗号赢东宫，以后还能赢六皇子么？’

王从征愣了一会儿，慢慢地摇摇头，‘嗐，东宫尚且未倒、她便已开始为十年后打算，笼络顾家，你觉得六皇子能赢？‘

‘那袁家难道不懂？’

‘懂有什么用？恭皇贵妃又不中用，袁家难道还能指得上她？六皇子更还是个孩子，要指着他，到时候袁家满门坟头草都得三丈高。’王从征不屑地嗤笑一声，‘总之，我晓得你现在心里别扭，但顾家这门亲是好亲，你拿下来必不会后悔。’

——王从征说的每一个字，王夫人都放在心里掰开了揉碎了仔仔细细想了几遍。

王从征说的没错，她心里已经明白了，所以即使仍旧觉得有伤家里和孩子的面子，她也还是来找自己的姨母了。

只是个中原委，就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了。

王夫人当下也只叹了几声，“求姨母再帮我一次罢，帮我跟公主说说，请公主帮我们促成这婚事。”

大长公主踌躇半晌，就在王夫人都觉得她要回绝的时候，大长公主却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替你再去见见隆升。”大长公主缓缓地道，“我也是该再见见隆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