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深雪 第11章 收幕

路英和并非没有想过主动向霜叙发消息，但他实在缺乏主动和人拉近距离的经验，更缺乏同人分享生活的习惯，他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想不到一句开场白。

仔细想来他们二人其实还算不上熟稔，就连对话都在彼此礼貌而客气着，真要说，他们未必了解了真实的对方，也还没能做到在对方面前展露真实的自我。这对路英和来说尤其难，所以他依旧一个人看着天，天色越来越暗，直到浓密的漆黑笼满了窗，空气里弥漫起丝丝的凉意，初夏的气温还没有彻底暖和起来，办公室里没有别人，路英和迈步走向小沙发，靠下来想先休息会儿。

一点疲惫和倦意让他很快合上眼睛，虽然没进入真正的睡眠，却也昏沉地失去了对时间的衡量，等他骤然惊醒时不觉一阵恍惚，忙去看眼时间，发现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了。

他四下望了望空荡荡的房间，又低头看了看并无新消息的手机。

霜叙……完全没来过吗？

他有些怔忡，也有些失落。

脑子里莫名想到。第一天，确定关系，第二天，关系岌岌可危。

……不是，怎么会这样。

路英和有些烦躁，还有些不满，这个霜叙，究竟是怎么回事嘛！

可是他又无事可做，又不想上楼去找人。

霜叙在做什么？说不定已经睡了，说不定在陪隔壁小女孩，不对，小女孩这么晚也该睡了，所以霜叙为什么不来找他！

他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为自己感到不公，索性把手机关机塞进口袋，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了好几圈的步子，最后恹恹地倒回沙发上，又把手机打开，在失望中随意找些排遣无聊的东西看。

时间过的又快又慢，终于，信息提示音响起，路英和怔怔地看着跳起的消息框，感觉自己仿佛缓缓活了过来。

啊啊，真是糟糕，这种患得患失的失控感真是讨厌，可无法抑制的，他的心被另一端的人牵系上了一条无形的线，喜和悲都有了明确的理由，不管他是否喜欢这样。

他有点高兴，又有点茫然，并没有第一时间点进消息界面，而是靠在沙发上，抬手把手机随意放到了一旁。

他觉得自己需要整理整理自己的感情，他觉得自己尚有很多想不通的事。

毫无疑问，他是乐意并期待着和霜叙打交道的，按照常理，常识，正常人的处理方式的话，这些都该是一场恋爱的一部分吧？

从一开始的在意，到逐步累积的好感和兴趣，在对方的生活占据了一些部分，成为不用特别去想也会记得的存在。

可恋爱应该是甜蜜的吧？可为什么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烦恼呢？这固然说明他这个人有问题，那他是否要继续和霜叙这样下去呢？

以及，这样是哪样呢？

他有些苦恼，归根结底是不知道该如何和霜叙相处的苦恼，他不想要一段大部分时间都会给他带来烦恼的关系，但是事到如今，他也不想说希望霜叙这个人从他的世界里消失离开。

不知不觉，他已经比从前更害怕从玻璃桥上跌落了，在曾经感受过霜叙的喜欢后，在某种意义上的曾经得到后，失去的痛苦早已在心间翻倍，让他甚至不禁后悔，或许在之前他不该向着霜叙的方向走的，他本应该站在原地，这样无论怎样都好，他还是从前的自己。

他叹着气，终于捡起手机，虽然什么头绪都没有，但不妨碍他木着脸回复消息。

消息不过是些普通的问候和普通的恋爱中的甜言蜜语，但指尖触上再亲密的字眼，屏幕也依然是冷冰冰的。不过路英和并没有将情绪展现在文字里，他简洁如常地作出回复，二人间的对谈仿佛没有什么问题，但却谁也没有提出要见面。

路英和感到了淡淡，侵蚀中的负面情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消息，直到霜叙问他今晚在不在值班。

路英和指尖顿了顿，心里升起了一股奇妙的荒谬感，原来他不知道吗？

他皱了皱眉，好半天之后才回道，在家休息。

对面在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后问他什么时候睡。

他的眉头皱的更深，索性回了句，现在。

对面有点惊讶，这么早吗？

路英和面无表情，最近没有休息好，现在困了。

他还很刻意地发了个卖萌的困困表情包，霜叙似乎觉得很可爱，两个人于是又絮叨了几句，以互道晚安结束了对话。

聊天表面气氛称的上融洽，没有任何问题。

路英和收起手机，望着窗外黑沉的夜色，再次长长地叹上了一口气。

他没再多想，只是随即出了门，离开医院就回家。

之后的几天，他也没再值过夜班，事实上，是他从前值夜班的频率太高了。

他的睡眠不能说多好，但最近几日倒确实没再有过熬到深夜甚至通宵的时候，每天都能在通常意义上还不算晚的时间入睡，上午十点前早已清醒，客观上来说或许确实稍微健康了些，但他的心情却始终微妙。

和霜叙还有保持着联系，但联系却好像越发……难以维系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还是喜欢和霜叙产生交集的，空闲时，霜叙发来消息时，聊了几句时，他上楼去探望霜叙时，接吻时，亲密时……但这其间的愉悦和快乐都轻易地像蝴蝶一样飞走了，只留下一片空落落。

路英和也不是很理解为何会如此，但很显然，他对于和霜叙之间的恋爱经营，很难说的上是成功。至于霜叙如何想，他就不清楚了，事实上他大部分时候都并不清楚霜叙究竟在想些什么。

又是一个傍晚，他靠在窗前吹着晚风，很快就要到下班时间了，不出意外他依然会回去。

霜叙的消息又是好久没有，但是迟早会有——应该是如此，即便是这般摇摇欲坠的关系，路英和多少也有几分这样的自信，只是他很难不去想，自己这边纠结一下午，对面其实有可能只是没有想太多吧？

算了。怎样都好，他开始觉得疲倦，不管是在哪个方面，他不想放手，却不知道该怎么将和霜叙之间的牵绊维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