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深雪 第12章 温差

余晖第无数次被天际吞没。

霜叙抚了抚额前飞舞的刘海，现在他头上的绷带已经拆下，头发略微长长了些，他住院结束的时间也终于提上了日程。

他静静站在窗前，并不寒冷的晚风一阵阵拂过他的发梢，很惬意，很舒服，也很放松。

路医生在楼下是否也吹着同样的晚风呢？

想到这里，霜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和路英和的相处就像是一场梦，总有种随时会结束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在这段关系里获得安全感吧。霜叙已经在劝自己尽量去更多地享受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但却似乎止不住地越发沉沦了。

明明才只是过去了一个春天而已，他的世界和生活却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有了位男朋友——该这么说吗？他不知道，他们好像也没有明确确立过关系，但是该做的都做了，霜叙也很奇怪自己居然会如此稀里糊涂地就任人摆布了，但反应过来时就已食髓知味，他现在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想路英和，想到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无可救药了。

与愈发高涨的思念或者说情愫相反，他们之间的进展其实并不算顺利。路英和给人的感觉总是轻飘飘的，好像不会落在地面上一般，霜叙时常觉得很难真正地接近他，倒不如说，只有物理上将距离拉的极近时才会获得些许他们在靠近的实质感，虽然霜叙也觉得有些羞耻，但他们的会面基本上就是他凑上前去亲吻，然后演变成一场顺其自然的热烈，这会让人头脑发热忘记去考虑多余的事。而他们通讯平台的聊天内容毫无营养。

霜叙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路英和的消息，于是他们的谈话越发无聊，最后缩减成了无意义的只为联络而联络。

估且是在表达，此时此刻，很想念你吧！

但每次简短的对话都是由他发起，路英和的回复也总是让人很难将话题继续下去。

看着那淡淡的，看不出多余情绪的，标准又制式的回答，霜叙也只好一个人陷入长久的沉默。要怎么办才好呢？要怎样才能更接近那个人一点呢？如果说是数日前，他还在理所当然地作如是想，那么在这一天，这个平凡的黄昏时刻，他第一次有所动摇，真的就要这样子继续下去吗？放弃的念头第一次在他的脑海里浮现，飘飘忽忽，让人有些难过。

他垂了垂眼，于是想，等一等吧，也许，也许路英和也会主动来找他的。

之前总是他在主动找对方，所以他们每天都维持着联系，如果，如果接下来的两天路英和都不来找他，那么就……

他默默地下了个决心，却没能明确地在心里把话说完。

时间有时是过的很慢的。

这一天，没有来自路英和发来的晚安，显得格外的孤寂。但霜叙的内心当然不止孤寂的那点痛苦。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看，真的吧，他没有先发去消息的话，路英和那边就会安静的仿佛死了，所以，路英和平时都只是在做应和吧，只要他不缠着人不放，那个人就会像水一样毫无痕迹地滑过。

但霜叙的心却像是被刀子划过。重重的生疼，在如斯冷寂的夜里，空荡荡的聊天界面，至今仍停留在上午他给路英和发竹子新生长出的小芽，然后路英和回了句你照顾的不错，他说是呀我很努力的，然后路英和用系统拍一拍摸了摸他的头。

霜叙：“……”

照往常，再过上一段时间，他会再去主动找路英和说点什么，但他也难免会有点失落，自己这边努力寻找着话题，可对面却好像全然不在意。不仅如此，还任由沉默蔓延，连日常的问安都就此消失了。又或者，不是消失，而只是单纯的，这并非日常呢？

在纠结的难过中他最终倒是也睡着了，第二天出乎意料的是个好天气，霜叙觉得不能被阴沉的心情袭卷，他要打起精神好好过好度过这一天。

他开窗吹风，吃早饭，联系家人朋友聊天，看喜欢的电影，直至这一天的夜色深深。

没有消息。还是没有消息。

霜叙气的有点想摔东西。

好在他及时扼制住了这种冲动，但还是感到一阵黯然，同样一并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恐慌，有郁闷，有伤心。

思念隐隐占据了上风，哪怕夹杂着那么痛苦的浓重底色，明天……明天又会如何呢？

路英和都完全不想念他的吗？

他健康的生物钟还是让他沉沉睡去了，但是夜里做了很糟糕的梦，第二天起来不是很有精神，而且被强大的落寞和失望感所包围。这是一个没有路英和的早晨。这将是一个没有路英和的一天。

委屈感从心底泛起，霜叙忽然觉得，他似乎比自己想像的要更加在意路英和，他本没想到，在断联之后的后一日，所有负面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感到有些受不了了，好想路医生，好想见他，好想和他说说话，那些不甘心的思绪逐渐变淡，汹涌的焦虑占据了身心，让他连吃饭都没有胃口，什么事都做不下去，什么的看不下去，想站在窗子旁看看外面，没多大会儿发现也站不下去了。

他还在强颜欢笑地和每一个同他说话的人笑着对谈，嘴唇却颤抖着，在终于空无一人的病房里，蜷在床上抱着膝盖埋起了头。

好想收到路英和的消息。

这是为什么？戒断反应吗？分手会难过是正常的吧？更何况之前的相处仿佛身在热恋期，断崖式的分开肯定会有些受不了的，这是正常的吧？所以……怎么就分手了呢！

想要路英和的消息，或许很简单，只要他去发点什么，路英和大概就会回复的吧？

可是，这么久不联系，反而让忽然之间的联络看起来有些奇怪了。他稍微有点后悔断联这么久了。

他慢吞吞地摸出手机摆在膝盖上，天色已晚，室内暗暗的，手机屏幕的亮光看起来没有丝毫温度。他点开路英和的头像，想了很久，终于发出去了一条消息。

手机屏幕在无人操控下变暗熄灭，霜叙就这样继续坐在越来越暗的房间里。

半个小时后，随着清脆的特殊消息提示音，屏幕亮起了。